趙家大帳內,血腥味與丹藥的苦澀氣息交織彌漫。
帳中央的案幾兩側,坐著兩位氣息沉凝的紫府修士,他們衣袍上血跡斑斑,袖口破損處露出的皮肉青紫腫脹,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下方幾位築基修士更是狼狽,有的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暗紅血漬,有的麵色慘白,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人人帶傷,神色凝重。
趙柔站在案前,往日的清冷被焦灼取代,她看向主位上須發皆白的趙洪,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爺爺,這次突襲乾陽宗運礦隊,我們明明按原計劃避開了巡邏隊。
可對方卻突然增派了雙倍護送修士,甚至有三位紫府修士坐鎮,若非您和二長老拚死斷後,我們怕是要全軍覆沒!為何他們像是提前知曉了我們的安排?”
趙洪抬手按了按胸口,劇烈咳嗽幾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沫,他眼中寒光凜冽,沉聲道:“哼,不是像,是肯定知曉!
若非有人通風報信,乾陽宗怎會恰好在我們行動之日加強防備?礦脈位置、突襲時辰、甚至我們的兵力部署,他們都摸得一清二楚——我們這裡,定然出了奸細!”
“奸細?”一位肩頭帶傷的築基修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怒,“此言當真?莫非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
“不然呢?”另一位築基修士介麵,他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骨裂未愈,“我們的計劃隻在覈心層傳閱,外人絕無可能知曉。自宋明青那小子加入營地,我們行動就受挫!”
“對!肯定是他!”一名築基中期修士一拍案幾,咬牙切齒道,“那宋青來曆不明,說是散修,有築基二層的實力,偏生對我們趙家的事務過分熱情。
此次他帶隊突襲一個礦點,卻隻折了兩人,而我們折損築基就有七人,說不定他早就投靠了乾陽宗,潛伏在我們這兒當內應!”
“我看像!”又有人附和,“他剛來時我就覺得不對勁,這次行動前我還見他單獨和人接觸過,說不定就是在傳遞訊息!”
帳內頓時炸開了鍋,眾人七嘴八舌,矛頭儘數指向宋明青。
有人說他接收任務時眼神閃爍,有人說他撤退時故意放慢速度,種種猜測越傳越真,帳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趙柔眉頭緊鎖,卻沒有立刻附和,她想起方纔在營地入口,宋明青身後修士雖少了兩人,但個個神色肅然,且帶回了不少靈物,不像是故意放水的樣子。
可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不由得心中也犯了嘀咕:“可宋青此次行動確實破壞了乾陽宗的采礦點,斬殺了數十名煉氣修士,若他是奸細,何必如此賣力?”
“故作姿態罷了!”趙養冷哼一聲,眼中殺意漸起,“他若真是乾陽宗的人,假意立功獲取我們的信任,才能更好地傳遞訊息。
此次他故意折損兩人,怕是為了掩人耳目,讓我們不起疑心!傳我命令,即刻派人監視宋明青的營帳,不準他隨意走動,待查明真相,定要他血債血償!”
立馬有人點頭附和:“那宋青心機深沉,實力不弱,我們需小心應對,最好能找到他通敵的證據,再動手不遲。”
“凡事講證據,空口無憑怎能定人罪名?”趙洪抬手壓下帳內的議論聲,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柔兒,你安排在宋青隊伍裡的人,來了嗎?”
趙柔應聲點頭,轉身對著帳外沉聲道:“進來。”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身影躬身走入,正是方纔落在隊伍末尾、接了趙柔隱晦眼神的那名煉氣修士。
他身著尋常灰袍,肩頭沾著些許塵土,神色帶著幾分拘謹,快步走到帳中央躬身行禮:“弟子趙奎,見過族長,見過各位長老、道友。”
“不必多禮。”趙洪語氣凝重,開門見山,“你隨宋青突襲乾陽宗礦點,從頭至尾,他的一舉一動、隊伍的所有流程,都一一說來,半點不得隱瞞!”
趙奎心頭一凜,不敢怠慢,抬眼快速掃過帳內眾人的審視目光,緩緩開口:“回族長,昨日亥時三刻,宋前輩召集我等十人領命出發,途中他始終走在隊伍最前,數次避開乾陽宗的外圍巡邏小隊,行進路線與事先規劃的分毫不差。”
“抵達礦點時是醜時初,宋前輩讓我們潛伏在山林邊緣,自己先摸近探查,半柱香後返回,說礦點內有一名築基修士坐鎮,煉氣修士三十餘人,隨後便定下‘速戰速決、一刻鐘撤退’的規矩,還特意強調了三次,不可貪多戀戰。”
他頓了頓,回憶著細節繼續道:“動手時宋前輩率先出手纏住那名築基修士,李猛道友帶人衝進去破礦洞、殺守衛,我們按分工行事,礦場內混亂不堪。
期間有兩名散修貪唸作祟,一人搶礦石,一人奪靈劍,延誤了撤退時機,宋前輩喊‘撤’之後便徑直離去,未曾回頭,李猛道友想勸卻不敢違逆,那兩人最終被乾陽宗修士斬殺。”
“撤退途中,宋前輩始終殿後,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讓我們跟上。路上他沒與我們說過多餘的話,隻是在快到營地時,讓我們收斂氣息。
回到營地後,他帶我們回了西側營帳,先是訓誡了我們‘保命為先’,又將繳獲的上品靈劍和靈石符籙都分給了我們,自己分文未取。”
趙奎說到此處,語氣愈發肯定:“全程下來,宋前輩行事乾脆,規矩嚴明,除了對那兩名殞命同門的生死毫不在意,並未有任何異常舉動,也未曾單獨與人接觸,更沒傳遞過任何訊息。”
帳內一時陷入沉默,眾人麵麵相覷,原本認定宋明青是奸細的論調,因趙奎的證詞多了幾分疑慮。
趙洪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