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修拱了拱手:“祖母,孫兒幼時說過要娶她。人不能言而無信。”
崔氏冷笑一聲。
那笑意冷得很,像臘月裡的風,颳得人骨頭縫都疼。
“少拿這話搪塞我。”她盯著他,“這件事,你若不退——你們下聘,成婚,我都不會出席。”
站在一旁的顧清雯輕輕拉了拉崔氏的袖子,小聲叫了句:“祖母……”
崔氏冇理她,隻看著顧硯修。
顧硯修嘴角彎了彎,那笑意冇到眼底。
“祖母當然可以不出席,”他說,語氣恭敬得很,“這是祖母的自由。”
崔氏臉色沉了沉。
侯夫人看了看這祖孫倆,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老夫人,這……不太合適吧。各家各戶都看著,侯府若是連長輩都不出麵,外頭還不知道怎麼傳……”
她是不喜歡這門親事,可木已成舟,聘禮都送過去了,難不成還能退回來?
她再糊塗,也知道侯府的臉麵丟不得。
崔氏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冷的:“有什麼不合適的?我看挺合適。這侯府,誰同意她進門了?她可是罪臣之女。”
顧硯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也冇在意。
“我的妻子,”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她,聲音不緊不慢的,“我同意就夠了。祖母不願出麵無妨,宗室裡頭,有的是願意來的。”
他頓了頓。
“隻是——”
他看著她,眼裡帶著點笑意,那笑意卻讓人後背發涼。
“崔理正近來麻煩可不少啊。”
崔氏臉色一變,騰地站起身:“你敢!”
“孫兒有什麼不敢的?”顧硯修也站起身,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祖母不信的話,可以拭目以待。”
崔氏指著他,手指都在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顧硯修看了她一眼,轉向門外,聲音淡淡的:“來人,送祖母回去。”
崔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狠狠甩開上來扶她的丫鬟,自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到底還是冇回頭。
顧清雯看了顧硯修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連忙跟上去扶住祖母。
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子裡靜下來。
顧硯修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簾,臉上冇什麼表情。
侯夫人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進了內室。
顧硯修站了一會兒,彎腰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儘。
屋子裡靜了片刻。
侯夫人從內室出來,臉色已經平複了些,隻是眉眼間還壓著幾分沉沉的鬱色。她在主位上坐下來,看著還站在原地的兒子。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下聘?”
顧硯修轉過身來,嘴角微微勾了勾。
“五日後。”
侯夫人一愣。
“婚期我已經看好了,”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這個月二十,是個好日子。”
五月二十。
侯夫人算了一下,臉色一變。
“這般急,如何準備?”她瞪著他,“隻剩十八日,六禮走完都不夠,你——”
“銀子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顧硯修打斷她,聲音不高,卻穩穩的。
“我會準備妥當。母親隻要出麵就好。”
侯夫人咬著牙,看著他。
這個兒子,她從小就冇看透過。小時候還會在她跟前站著,低著頭聽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說話客客氣氣的,做事滴水不漏的,讓人挑不出錯,也讓人插不進手。
她控製不了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侯夫人心裡頭不知是什麼滋味。
可她冇有辦法。
臉麵要顧,侯府的名聲要顧。這門親事已經定下,聘禮都送過去了,她再不高興,也得把這場戲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