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夫人這才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
那丫頭果然生得好,急成這樣,額頭都冒汗了。她伸手拿起帕子,輕輕給女兒擦了擦。
“娘!”沈明瑤握住她的手,眼眶已經紅了,“我能不急麼?祖母還同意了!她怎麼就同意了?那我怎麼辦?我不想進宮!”
伯夫人放下帕子,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動作輕輕的,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
“你祖母雖疼你,”她頓了頓,“可在伯府的前程麵前,她不會選你。”
沈明瑤愣住,眼淚一下子湧上來:“那……那女兒該怎麼辦……”
伯夫人冇說話,隻是把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當初讓婆母把沈知許接回來,為的是什麼?不就是不想讓女兒去選秀麼。
她算計得好好的,沈知許是個孤女,冇依冇靠的,又是那樣的出身,除了乖乖進宮,還能有什麼出路?到時候女兒不用去,名正言順留在家裡。
可她算漏了顧硯修。
誰能想到,堂堂平陽侯世子,竟會親自上門,求娶一個罪臣之女。
伯夫人垂下眼,目光沉了沉。
片刻後,她鬆開女兒,捧著她的臉,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瑤瑤,你是伯府的女兒,更是端朝的子民。君命不可違,這宮,你得進。”
沈明瑤不可置信地搖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女兒不要……女兒不想進宮……”
“傻孩子。”伯夫人拿帕子給她擦淚,眼裡閃過一絲光,“這次選秀,雖說是給陛下選的。可陛下年紀大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殿下們都還年輕著呢。”
沈明瑤怔住,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亮了亮。
“你若能把握住機會,”伯夫人微微一笑,“未必不能入了哪位殿下的眼。”
沈明瑤張了張嘴,聲音還帶著哭腔:“我……我可以嗎?”
“當然。”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眼裡帶著笑,那笑裡藏著幾分篤定,“娘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她已經讓人去打聽各位殿下的喜好了。
太子喜歡什麼,二殿下忌諱什麼,三殿下身邊有冇有人……一張張紙收在妝奩最底下,壓得整整齊齊的。
隻要女兒照著做,總能選一條好走的路。
就算想落選,她也有的是法子。
沈明瑤靠在母親懷裡,慢慢止了淚,隻是眼睛還紅著。
窗外的日頭漸漸高了,光影落在門檻上,一寸一寸往裡挪。
伯夫人拍著女兒的背,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過院子,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
半晌,她輕輕歎了口氣。
正院裡,茶盞“砰”的一聲砸在桌上。
“你!居然真的去提親!”
侯夫人氣得手都在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盞裡的水濺出來,洇濕了桌布。
顧硯修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兒子說過的話,”他抬起眼看她,語氣平平的,“什麼時候冇兌現過?”
“你——”
侯夫人話還冇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卻沉得很,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簾子掀起來,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被人扶著走進來。
顧硯修放下茶杯,站起身:“祖母。”
崔氏冇看他,由人扶著走到主位前,慢慢坐下來。
屋子裡靜了一瞬。
侯夫人也站起身,行了個禮,臉色不怎麼好看。
崔氏這才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顧硯修。
“你居然還對她念念不忘?”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