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彆忘了你答應我的。”她說。
顧硯修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不會忘的。”
他說完這句,大步跨出門檻,走進了外頭的日光裡。
侯夫人坐在原處,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許久冇有動。
窗外的日頭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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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陽光正好,不冷不熱的,曬在身上暖融融的。
沈知許帶著邊雲出了府,一路往西街去。
西街有家胭脂鋪,鋪麵不大,位置也不算頂好,卻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
當年母親不知所蹤,這家鋪子的地契卻輾轉送到了她手上。六年來,鋪子一直由掌櫃的打理,盈利不算多,但也足夠她嚼用。
沈知許翻了翻賬本,又看了看櫃上的貨,心裡有了數。
出了胭脂鋪,邊雲往旁邊瞧了瞧,拉了拉她的袖子。
“姑娘,快端午了。”邊雲指了指隔壁的點心鋪子,“這家鋪子的粽子最是好吃,往年咱們在慶州都吃不著。好不容易回來了,可要去買點?”
沈知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串艾草,風一吹,淡淡的清香飄過來。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爹爹還在,每逢端午,總會帶她來這家鋪子買粽子。
爹爹說,這家的綠豆五花肉粽子最好,肉是五花三層,綠豆磨得細細的,裹在糯米裡頭,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香。
爹爹總是給她買兩個,一個現吃,一個帶回去。
沈知許垂下眼,點了點頭。
鋪子裡人不少,櫃檯前排著三四個人。沈知許站了一會兒,輪到她了。
“要一份綠豆五花肉粽子。”她說。
小二抬起頭,臉上帶著歉意的笑:“不好意思這位小姐,粽子隻剩一份了,已經被人預訂了。”
沈知許頓了頓。
她往櫃檯裡看了一眼,粽子整整齊齊碼在蒸籠裡,熱氣騰騰的。
“那就來一份山楂糕吧。”她說。
“好嘞!”小二笑著應了,轉身去拿。
沈知許站在原地,目光從蒸籠上移開,落在旁邊櫃子裡的點心上。
鬆子糖、桂花糕、雲片糕,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和她小時候見過的冇什麼兩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的,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聽著便讓人覺得穩重。
沈知許回過頭。
門口的光線被來人擋了大半,那人逆著光走進來,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金邊。等走得近了,看清那張臉,沈知許心頭猛地一跳。
太子殿下。
宋清淮。
他比從前高了,也瘦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少年時的清雋,多了幾分沉沉的冷意。
那張臉還是那樣好看,卻讓人不敢多看,像是隔著什麼似的,叫人覺得遠。
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勢便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沈知許垂下眼,往旁邊讓了讓,屈膝行了一禮。
宋清淮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隻淡淡一眼,便收了回去,落在櫃檯裡的點心上。
“殿下,”小二腿都軟了,聲音打著顫,“您、您要什麼?”
宋清淮冇說話,隻抬起手,指了指櫃子裡的什麼東西。
沈知許低著頭,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想走了。
可邊雲還站在她身後,堵著路。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重,卻清清楚楚。
“姑娘,您的山楂糕。”小二把紙包遞過來。
沈知許伸手接過,低著頭往外走。
經過那人身側時,她聞見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清冽得很,像是山間清晨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