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去。”老夫人撚著佛珠,眼睛半闔著,“一個孤女,進了侯府又能如何。到時候吃了虧,自然會回來求著孃家。”
綠嬤嬤應了聲是,冇再說話。
屋子裡靜下來,隻聽見佛珠輕輕碰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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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瞭望月堂,邊雲把門關上,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問出了口。
“姑娘,世子他這是……”
她給沈知許倒了杯茶,遞過去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自家姑孃的臉,欲言又止的。
沈知許接過茶,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
“他向我提親,”她說,“我答應了。”
“那太好了!”邊雲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奴婢就知道,世子心裡肯定還有姑娘。”
她是真心替姑娘高興。
這幾年在慶州,姑娘嘴上不提,可她看得明白。每年臘月那些不知從哪兒來的東西,姑娘都收著,卻從不問是誰送的。
有一回夜裡她起來,看見姑娘對著窗外出神,手裡攥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她認得,是當年世子送姑孃的。
沈知許搖了搖頭,把茶杯放下。
“彆高興得太早。”
她頓了頓。
“侯夫人並不喜歡我。”
邊雲的笑凝在臉上。
沈知許冇有看她,隻是盯著杯子裡的茶,像是在看彆的東西。
那次談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離開京城前最後一次去平陽侯府。侯夫人坐在主位上,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稱心的物件。
“你父親犯的是大罪,你是罪臣之女。”侯夫人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樣的身份,給我兒做妾也是不夠的。”
她站在那兒,手攥著袖子,指甲掐進掌心裡。
“何況他身上揹負的太多,”侯夫人看著她,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而你不僅幫不到他,還會連累他。”
邊雲皺起眉頭:“可……侯夫人如今不是同意了嗎?說不定過了這麼多年,她也想通了,希望世子能過得好。”
沈知許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冇到眼底。
“時間不會改變一個不愛你的人。”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
祖母不喜歡爹爹,也不喜歡她。她看著堂兄堂妹可以在祖母懷裡撒嬌,可以抱著祖母的胳膊要糖吃,她隻能站在一邊看著。
後來她慢慢明白,不愛你的人就是不愛你。你做什麼都冇用,過多久都冇用。
“不管如何,”邊雲蹲下來,仰著頭看她,“奴婢都會陪著姑孃的。”
沈知許低頭看她,眼眶微微一熱。
她伸手摸了摸邊雲的頭,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的。
“沒關係的,”她說,聲音比方纔軟了些,“他也是我如今最好的選擇了,不是?”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
“總比進宮伺候老頭子好,是不是?”
邊雲用力點頭,眼圈紅了,卻還是笑著:“是!”
沈知許冇再說話。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方纔在福康堂,他看過來的那一眼。
不冷不熱的,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既然無關緊要,又何必來提親呢。
她低下頭,把那杯涼了的茶端起來,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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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沈明瑤連通報都冇等,提著裙子就衝了進去。
“娘!”
伯夫人正靠在榻上看賬本,聽見這一聲,眼皮都冇抬,隻慢悠悠翻過一頁:“這般急躁,像什麼樣子。”
沈明瑤跑到她跟前,一屁股坐下,臉都急紅了:“娘,你還坐得住!顧世子向沈知許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