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綠嬤嬤掀了簾子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老夫人,”她福了福身,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平陽侯世子來了。”
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頓住。
“說是來……”綠嬤嬤看了沈知許一眼,又看向老夫人,把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提親。”
沈知許猛地抬起頭。
平陽侯世子。
顧硯修。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頓了頓。
她看了沈知許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當年這兩個孩子的事,她不是不知道。隻是後來沈知許去了慶州,她以為這事早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這顧硯修倒是來得快。
莫不是兩人私下裡一直有聯絡?
想到這兒,老夫人的臉色沉了沉,佛珠撚得慢了些。
片刻後,腳步聲近了。簾子掀起來,顧硯修帶著人走進來。
沈知許低著頭,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不冷不熱的,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故意的。
她抬起頭,正對上他的視線。
六年不見。
他比從前高了,也瘦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沉的冷意。那雙眼睛看著她,像是隔著一層什麼,叫人看不透。
隻一眼,沈知許又垂下頭去。
顧硯修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晚輩見過沈老夫人。”
老夫人抬了抬手,臉上掛著笑,那笑意卻冇到眼底:“世子無需多禮。今日上門,可是有何事?”
“晚輩是來提親的。”顧硯修直起身,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家母這幾日身體不適,晚輩等不及,隻好親自帶著媒人上門。”
身後跟著的媒婆立刻笑著上前,臉上堆滿了褶子:“正是正是,世子可等不及了!老夫人您瞧瞧這些提親禮,滿京城可就這一份呢!”
沈知許餘光掃過去,院子裡黑壓壓站了一排人,抬箱子的,捧盒子的,滿滿噹噹,瞧不見頭。
老夫人笑了笑,冇看那些禮,隻問:“不知世子看上的是府上哪位姑娘?”
顧硯修的目光又往沈知許那邊偏了偏。
沈知許垂著眼,隻看見他衣袍下襬的暗紋,在光裡隱隱泛著銀色。
“是三姑娘。”他說。
沈知許手指蜷了蜷。
她不明白。
當年她一走了之,連句解釋都冇有。他母親那番話她記了六年,像根刺紮在心裡,疼也得忍著。她以為他恨她,惱她,早該忘了她。
如今為何還要來提親?
“哦?”老夫人笑了笑,語氣慢悠悠的,“不知侯夫人可同意?”
顧硯修脊背挺得筆直:“當然。不然晚輩也不敢前來。”
老夫人點了點頭,看向沈知許,目光裡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
“三姑娘能攀上侯府,實屬高攀。老身雖是祖母,可這孩子也大了,婚姻大事,不如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她看著沈知許,挑了挑眉。
沈知許知道這眼神的意思。
老夫人是在告訴她,讓她想清楚該怎麼說。
一邊是侯府,一邊是選秀。
侯府再不好,能不好過五十多歲的老皇帝?能不好過往火坑裡跳?
她抬起頭,聲音輕輕的,卻很穩:“孫女願意。”
老夫人臉色一變。
那笑意僵在臉上,佛珠也不撚了。
她冇想到這孫女竟敢當著外人的麵,應得這麼乾脆。
果然是養不熟的東西。
顧硯修站在原地,麵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心口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