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算。”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當初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本想跟著他一起去的。可後來發現有了你。”
她頓了頓,“我之所以生下你,就是為了報仇。不然,你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世上。”
屋子裡靜得可怕。
燭火跳了跳,映在兩個人臉上,明明暗暗的。
顧硯修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淺得很,眼底卻是冷的。
“原來是這樣。”
他往後退了一步,撩起袍角,又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禮。
“那更好了。明日我就讓人去誠陽伯府提親。這事就不勞煩母親了。”
他轉身往外走。
“你站住!”侯夫人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要是真喜歡,納個妾也就罷了,何至於——”
顧硯修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我從不納妾。”
他說完這句,大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裡。
侯夫人站在燈下,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慢慢地跌坐回凳子上,手扶著桌沿,指節泛白。
半晌,屋子裡隻有燭火劈啪的聲響。
她想起方纔他那一眼,沉沉的,像是隔著什麼東西看她。
像他父親。
和他父親一個樣。
她閉上眼,什麼也冇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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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才矇矇亮,沈知許就帶著邊雲出了門。
東邊有片梅林,雖然過了花期,但清晨的露水最乾淨。
她拿著小瓷瓶,一朵花一片葉地收集著,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攢了小半瓶。
邊雲在旁邊看著,有些不落忍:“姑娘,您何必親自去,吩咐一聲讓下人采就是了。”
沈知許冇抬頭,隻淡淡道:“給祖母的禮,自己動手纔有誠意。”
邊雲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姑娘在慶州六年,早就學會了做這些事。
回到院子裡,沈知許換了身衣裳,把昨夜趕好的繡品和那些特產裝進匣子裡,帶著邊雲往福康堂去。
福康堂裡靜悄悄的,丫鬟打起簾子,沈知許邁步進去,就見老夫人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串佛珠。
她上前幾步,在鋪著的蒲團上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祖母,孫女給您請安。”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這些是慶州的特產,還有孫女自己做的繡品,不值什麼,是孫女的一點心意。”
老夫人抬了抬手,麵上瞧不出什麼神色,隻道:“快起來吧。”
沈知許起了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
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
這孫女小時候就長得好,如今在慶州待了六年,倒是出落得更好了。
眉眼裡褪去了當年的活潑跳脫,多了幾分沉靜,坐在那裡不卑不亢的,瞧著倒比一直在府裡養著的幾個更像大家閨秀。
“這幾年在慶州可好?”老夫人問。
“很好。”沈知許垂著眼回道。
“你過得好就行。”老夫人點了點頭,手裡的佛珠慢慢撚著,“二房如今就剩你一個孩子了,以後的事,你可想過?”
沈知許心裡微微一沉。
麵上卻還是那副溫順模樣:“孫女還未想過。”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幾分打量,也有幾分掂量。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若是能送進宮去,前程定然不小。屆時整個伯府都能跟著更上一層樓。
她開口道:“端午前宮裡會有一次選秀。”
沈知許低著頭,冇接話。
“這可是一次機會,”老夫人頓了頓,看著她,“你可要把握好。”
沈知許心裡冷笑。
當今陛下已經五十有餘了,她不過十八歲。讓她把握好機會,無非是把她往火坑裡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