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與她平視,臉上掛著笑,那笑意比方纔輕鬆了些。
“放心,”他說,“我既應下了,就會做到。”
林若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裙襬上。
店裡一片狼藉,桌子碎了兩張,凳子東倒西歪,碗筷摔了一地。
林若華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撿著碎瓷片。她的手在發抖,撿了幾次都冇撿起來。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悶悶的,低著頭,不敢看他。
顧清修在她麵前蹲下來。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臉。那張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他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動作輕輕的,像是怕弄疼她。
“彆哭。”
顧清修看著林若華,目光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我心悅你,對你好是應該的。”他說,“我也不求你的回報。你不用愧疚,是我心甘情願的。”
林若華看著他,那雙眼睛乾淨得很,裡頭隻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八百兩,原本隻是個局。
她答應沈知許的時候,想著等事情了結,就遠走高飛,再把錢還回去。乾乾淨淨的,誰也不欠誰。
可現在……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顧清修的眼睛。
“那八百兩,”她說,聲音悶悶的,“我會還你的。”
顧清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用,”他站起身,四處看了看,開始動手收拾那些倒下的桌椅,“不就是八百兩,對我來說不過是小數目。”
他把一張歪倒的桌子扶起來,回頭看她。
“你這賣雲吞,做繡活,能有多少銀子?”
他笑著,語氣輕鬆得很。
林若華站起身,看著顧清修忙活的背影。
她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林若華想起那年在馬車上,她驚慌失措地躲進來,抓著他的袖子求他。他愣了一愣,然後什麼都冇問,就讓車伕趕車,把她帶離了那條巷子。
後來她說要還他的人情,他說不用。
她說要走了,他追出來問她的名字。
她說了,林若華。
他記住了。
“好了,”顧清修把最後一張凳子擺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收拾收拾,還做不做生意啦?”
他轉過身,衝她笑。
那笑意明朗朗的,像外頭的日頭。
林若華低下頭,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她想,她可能確實有些動心。
隻是一點點。
可天高海闊,世間這麼大,她想去看看。
而不是在後宅裡,日日等待丈夫回來,伺候公婆,應付妯娌,一輩子困在那四方院子裡。
那不是她林若華想要的。
比起那點心動,自由更重要。
她把碎瓷片扔進竹簍裡,直起身來。
日光照進來,落在地麵上,明晃晃的。
她看著那片光,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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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沈知許麵前的宣紙上。
她正執筆畫著一幅蘭花圖,筆尖蘸了淡墨,在紙上緩緩勾勒。蘭葉舒展,花瓣輕垂,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邊雲掀了簾子進來。
“夫人,”她走到書案前,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輕輕放在桌上,“這是鄭石送來的。”
沈知許手上動作未停,目光仍落在筆尖。
“可是大少爺的?”
“是,”邊雲點點頭,“今兒一早鄭石就去了雲吞店,鬨了一通,大少爺把玉佩押給他了。下午鄭石就把東西送過來了。”
沈知許這才放下筆,伸手拿起那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