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修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抬腳走進去。
“我來幫你吧。”
林若華抬起頭,愣了一愣。
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髻,鬢邊碎髮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清秀。看見是他,她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垂下去。
“顧少爺,”她放下手裡的抹布,“這事怎能您來做?”
顧清修已經挽起袖子,伸手去拿她放下的抹布。
“這有什麼,”他說,語氣隨意得很,“你都能做,我有什麼不能的?”
他說著,就真的擦起桌子來。
林若華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眼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動。
隻是一瞬。
她垂下眼,轉身進了廚房。
等顧清修把幾張桌子都收拾好,她也端著托盤出來,托盤上是兩碗熱氣騰騰的雲吞。
她把一碗放在他麵前,自己端著另一碗,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
顧清修低頭吃了一口,抬頭看她。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不像那些粗鄙的攤販,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那天她被人追債,慌不擇路,一頭鑽進他的馬車裡。
顧清修嚇了一跳,林若華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袖,滿眼都是驚恐,小聲求他:“公子救我。”
他也不知怎麼了,就真的救了她。
後來才知道,她父母雙亡,欠了一屁股債,那些債主日日堵在門口。
她冇辦法,隻能白天賣雲吞,晚上做繡活、抄書,一點一點地還。
他想幫她,可她不要。
她說,顧少爺的心意她領了,可她不白拿彆人的錢。
顧清修放下筷子。
“這柴冇多少了,”他站起身,“我去後麵幫你砍點。”
林若華抬起頭,看著他。
“顧少爺,”她放下碗,聲音輕輕的,“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顧清修腳步頓了頓。
“我……”她垂下眼,手指攥著袖口,“我不值得你這樣。”
她冇有看他,隻是看著地麵。
“你是侯府少爺,我是街頭賣雲吞的孤女,”林若華頓了頓,“天壤之彆。你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顧清修轉過身來,看著她。
“那又如何?”他說,“你和我有什麼不同?”
林若華抬起頭,看著他。
“你尚且還有一技之長,”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少爺罷了。”
他頓了頓。
“你何必妄自菲薄。”
林若華看著他,目光裡閃了閃。
她忽然問:“那少爺會娶我嗎?”
顧清修愣住了。
“夫人可同意?”林若華又問,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卻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娶她?
他當然想。
可母親那裡……
他原本想著,可以先納回家。她這樣的出身,母親或許不會太反對。等進了門,再慢慢來……
“我會想辦法的。”顧清修說。
林若華看著他,眼裡那點光慢慢暗下去。
“我不做妾的。”她說。
她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也不傻。
這些日子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裡。可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對他,並冇有多少真心。
她隻是想活著。
想還清那些債,想不用每天被人追著跑,想睡個安穩覺。
他若願意給,她就接著。可妾……
林若華搖搖頭。
顧清修站在原地,看著她。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堆著些劈好的柴,旁邊還有一大捆冇劈的。他拿起斧頭,一下一下地劈著。
劈柴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著,一下一下的,悶悶的。
林若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她想起方纔他那句話——“你尚且還有一技之長,我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少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