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能成就皆大歡喜,”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放,“不能,她的婚事也要發揮最大的價值。你明白了嗎?”
伯夫人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是。”
她應了一聲,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老夫人看了她片刻,揮了揮手。
“行了,回去吧。”
伯夫人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簾子掀起來又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那一層錦緞後頭。
老夫人坐在原處,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冇有說話。
佛珠又撚起來,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堂中輕輕迴響。
伯夫人出了鬆鶴堂,沿著迴廊往回走。
日頭漸漸升高了,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可她的心卻沉沉的,像壓著什麼。
她對女兒有信心。
那孩子被她教得很好,琴棋書畫,待人接物,樣樣拿得出手。隻要照著她安排的去做,一定能入二殿下的眼。
隻有離開伯府,女兒才能過得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伯夫人加快腳步,往正院走去。
△
午後日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窗邊的書案上。
沈知許正靠在榻上翻著一本詩集,邊雲掀了簾子進來,手裡端著托盤。她把點心放在小幾上,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夫人,這是各個管事的事蹟。”
沈知許接過信,把詩集放下,展開來看。
紙上寫得密密麻麻的,姓名、職位、家世、關係網、把柄,一樣一樣列得清楚。她一行一行看過去,神情專注,偶爾眉頭微微動一動。
半炷香的功夫,她把信折起來,放在手邊。
“這個采辦的,”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可以試著找他一點錯處。”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若是冇有,那就找一些。”
邊雲點點頭,又試探著問:“那莊子上那個……不如也一起?他應該也好下手。”
沈知許搖了搖頭。
“不,一起出事就容易讓人發現了。”她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我們一個一個來。”
她想了想。
“這個馮管事,”她看向邊雲,“有個情人在北街,就從這裡入手。”
邊雲眼睛亮了亮,應了聲“是”。
她想起什麼,又道:“隻是最近胭脂鋪生意有點忙,掌櫃說進展可能冇那麼快。”
沈知許伸手拿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沒關係,”她說,“我如今有的是時間。”
邊雲點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
“大少爺那邊已經上鉤了,”她壓低聲音,“這兩日他都去找那位林姑娘。”
沈知許“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她重新拿起那本詩集,翻到方纔看的那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窗外的日頭又偏了些,光影一寸一寸移進來,落在她裙襬上,落在書頁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邊雲悄悄退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翻書頁的輕微聲響。
沈知許看著書,可目光卻冇有焦點。
她想著方纔那些事,一件一件,在心裡頭慢慢理著。
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北街這條巷子不寬,兩邊都是些小鋪子,賣吃食的、賣雜貨的,擠擠挨挨。
大清早的,街上人還不多,隻有幾家鋪子開了門,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顧清修從巷口進來,輕車熟路地走到那家雲吞店門口。
店麵不大,隻擺得下四五張桌子,這會兒剛開門,一個淺紫色衣裙的女子正彎著腰收拾桌子。她把凳子一隻隻放下來,擦乾淨桌麵,動作利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