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臉上還是板著。
“還在門口,”他壓著聲音,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嚴厲些,“這成何體統。”
沈知許在他懷裡抬起頭。
雨絲落在她臉上,睫毛上掛著細細的水珠,眼睛卻亮亮的,看著他。
“可是,”她說,聲音輕輕的,“我想世子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想硯初哥哥了。”
顧硯修喉結動了動。
罷了。
他如今的身份,就算有人敢說閒話,教訓一番就是了。
顧硯初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遮住她頭頂的雨,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沈知許輕呼一聲,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下不為例。”他說,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可唇角卻微微彎了彎。
沈知許靠在他懷裡,嘴角也彎起來。
“還是在硯初哥哥懷裡舒服。”她說。
顧硯修腳步頓了頓。
他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還在誰懷裡過?”
這話問得突然,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就出了口。
那個表哥?
沈知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微微紅了。
“我冇有,”她趴在他懷裡,聲音低低的,“隻在……隻有硯初哥哥抱過我。”
顧硯修垂下眼,冇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比方纔穩了些。
雨還在下,滴答滴答地敲在傘麵上。他抱著她穿過迴廊,走過垂花門,往思齊院去。
走了幾步,他輕輕“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沈知許聽見了,把臉埋在他胸口,偷偷笑了。
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把雨絲照得亮晶晶的。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穩穩的,像這世上最讓人安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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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選那日,天剛矇矇亮,沈明瑤就被叫了起來。
梳洗、更衣、上妝,一樣一樣,有條不紊。銅鏡裡的人漸漸變了模樣,眉畫得細細的,唇點上淡淡的胭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端莊。
伯夫人站在一旁,看著她,眼裡有不捨,也有期盼。
時辰到了,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伯府門口,馬車已經備好。伯夫人扶著女兒上車,在車簾外站定。
“記住孃的話,”她壓低聲音,“知道嗎?”
沈明瑤坐在車裡,隔著簾子看著她。
“我知道了。”
她說完,放下了車簾。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伯夫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馬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翠花走上前來,輕聲道:“夫人,回吧?小姐會得償所願的。”
伯夫人點點頭,眼睛卻還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但願是。”
她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
剛進府門,綠嬤嬤就迎了上來。
“夫人,”她福了福身,“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伯夫人腳步頓了頓,隨即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身往鬆鶴堂的方向去,步子比平時慢了些。
鬆鶴堂裡安靜得很。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閉著眼睛,手裡撚著佛珠,珠子一顆一顆從指間滑過,發出細微的聲響。
伯夫人走進去,福了福身。
“母親,您找我有事?”
老夫人睜開眼,看著她。
“明瑤可進宮了?”
“已經進了。”伯夫人垂著眼回道。
老夫人點了點頭,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
“你的打算,”她抬起眼看伯夫人,“我不是不知道。”
伯夫人冇接話,隻是低著頭站著。
“父母愛之子,則為之計深遠。”老夫人撚著佛珠,語氣慢悠悠的,“我能理解你。”
她頓了頓。
“但明瑤是伯府的人,”她看著伯夫人,目光沉沉的,“生來就是為伯府的。”
伯夫人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