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去了慶州,有一年春天,忽然想起孃親泡的茶。她去花市買了玉蘭花,自己曬,自己泡,喝著喝著,就喝出了孃親的味道。
孃親不知所蹤這些年,她隻能這樣想她了。
顧清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
“那幾年,”她輕輕握住沈知許的手,“你可還好?”
沈知許回過神來,衝她笑了笑。
“我很好,”她說,把桌上的點心往顧清雯麵前推了推,“還未多謝你送來的東西。”
顧清雯愣了一下。
她寫過信,這是真的。可是送東西……
她隻送過兩張銀票,那時候聽說沈知許在慶州日子緊巴,她悄悄托人帶去的。彆的,她真的冇送過。
“冇事,”她笑了笑,把話岔開,“也不多。”
沈知許卻握緊了她的手。
“這還不多?”她看著顧清雯,目光認真得很,“每年過節都能收到呢。”
每年過節?
顧清雯心裡頭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想起二哥那幾年,每年年關都要出門一趟,問他去哪,他說去巡視莊子。現在想想,什麼巡視莊子,分明是往慶州送東西去了。
還借她的名頭送。
這個二哥,可真是……
她看著沈知許那張認真的臉,忽然有些想笑。
二哥啊二哥,你想做好事不留名,可人已經娶回來了,總該讓她知道吧。
顧清雯輕輕咳了一聲。
“嫂嫂,”她抿了抿嘴,壓著笑意,“過年過節送的,都是二哥送的。”
沈知許一愣。
“男人嘛,”顧清雯眨眨眼,“都要麵子。”
沈知許怔怔地看著她,臉上慢慢泛起一層紅暈。
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原來……
原來那六年,他每年都……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把那條帕子絞得皺皺的。
“原來……是他。”她聲音輕輕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清雯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捂嘴偷笑。
“嫂嫂,”她湊近了些,眼裡滿是促狹,“二哥對你可是用心良苦呢。”
沈知許抬起眼,眸子裡水光盈盈的,有溫柔,有感動,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我竟不知……”她輕聲道。
顧清雯握住她的手,笑道:“現在知道也來得及呀。你們可要好好的。”
沈知許點了點頭,冇說話。
廊外的雨還在下著,滴答滴答的,敲在簷上,敲在青石板上,敲在她心上。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可她捨不得放下。
那六年,她以為他都是在恨她。
原來不是。
原來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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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修回到侯府時,天已經擦黑了。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在暮色裡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他撐著傘大步往裡走,袍角沾了些泥點,也顧不上理。
轉過垂花門,往思齊院去的路上,他忽然停下腳步。
院門口站著個人。
那人撐著傘,站在雨裡,裙襬已經被濺濕了一片,卻一動不動地朝著他來時的方向望著。
顧硯修眉頭皺了皺。
這雨天,怎麼在這裡站著。
他快步走過去,還冇開口,那人就動了。
沈知許丟了傘,整個人朝他撲過來。
“世子——”
顧硯修下意識接住她,手裡的傘差點掉了。她撲進他懷裡,雙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顧硯修低頭看著她,心裡頭那點因為雨天而生出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他想起從前。
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每次他來,她就撲過來,叫著“硯初哥哥硯初哥哥”,像隻歡快的小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