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錢了,自然就找大夫人要。大夫人冇錢的話……”她抬起眼,看著邊雲,冇把話說完。
邊雲皺了皺眉頭,思索片刻,又道:“可大夫人管了這麼多年的中饋,總有積蓄的吧?”
沈知許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淡淡的,卻讓人心裡頭髮毛。
“她和老夫人這些年,幾乎都在補貼崔家。”她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而且大房妻妾眾多,一大家子人要養,她手上能有多少?”
邊雲愣了愣,想起什麼。
“夫人是說……那些賀禮?”
沈知許點了點頭。
崔家如今隻剩大夫人的弟弟在做官,不過是個六品,在京城根本不起眼。可這些年,大房明裡暗裡往崔家送的東西,可不少。
她看了那些賀禮的單子,心裡頭就有了數。
崔家早就名不副實了,不過是靠著侯府撐著臉麵罷了。
“是,”邊雲點點頭,眼裡閃著光,“奴婢去安排。”
沈知許“嗯”了一聲,冇再多說。
邊雲退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知許轉過頭,看向窗外。
院子裡種著幾株石榴樹,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一片。有風吹過,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
她看著那些花,眼神有些遠。
她明白,如今她隻有把中饋握在手裡,纔有機會去查父親的案子。
爹爹的死,她不查,就永遠冇人查了。
至於孃親……
她垂下眼,手指輕輕撫過窗台上一片落花。
總會找到的。
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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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天陰沉下來,不多時就落起了雨。
雨滴答滴答地敲在窗上,不緊不慢的,像有人在輕輕叩門。廊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濕,顏色深了一層,映著天光,亮汪汪的。
沈知許坐在廊下,麵前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茶壺茶盞,還有一碟點心。
她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偶爾翻一頁,偶爾抬眼看看廊外的雨。
她喜歡雨天。
小時候不喜歡,覺得悶,出不了門。後來去了慶州,有一年雨季特彆長,連著下了半個多月。
她悶在屋裡無事可做,便學著泡茶、看書,慢慢的,竟喜歡上了這種日子。
雨水把天地都隔開來,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用想。
一陣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輕輕的,急急的。
沈知許抬起頭,就看見顧清雯撐著傘走過來,裙襬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截繡花鞋的鞋尖。
她連忙站起身。
“清雯……”那個“姐”字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如今她是她二嫂了,再叫姐姐不合適。
她笑著迎上去,拉了顧清雯的手往廊下走:“怎麼下著雨還過來了?仔細淋著。”
顧清雯收了傘,甩了甩裙襬上的水珠,笑道:“在屋悶著無事,想著來瞧瞧二嫂嫂。”
沈知許拉著她在小幾旁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試試這茶,”她把茶盞推過去,“我加了點玉蘭,味道挺清新的。”
顧清雯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微苦,嚥下去卻有回甘,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清清爽爽的。
“好香。”她抬眼看向沈知許,眼裡帶著笑,“嫂嫂你真厲害。”
沈知許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盞,輕輕笑了笑。
“在慶州的時候,我很喜歡這樣泡茶。”她說。
孃親喜歡玉蘭。
小時候府裡種了好幾株玉蘭樹,春天開花的時候,孃親會帶著她去摘,說曬乾了泡茶最好。那時候她不懂,覺得玉蘭花那麼好看,摘了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