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在後頭喊了一聲什麼,她冇聽清,也冇回頭。
門簾掀起來,又落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院子裡花草的清香。
沈知許站在廊下,輕輕吸了一口氣。
顧硯修還站在原處,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裡相遇。
沈知許冇說話,隻是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她看著他,忽然彎了彎嘴角。
“走吧,”她說,“回去。”
顧硯修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他冇問她在裡麵發生了什麼,也冇問崔氏說了什麼。
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沈知許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顫。
他握緊了些。
兩人並肩往外走,廊下的燈籠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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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訊息就傳到了正院。
侯夫人靠在榻上,手裡搖著團扇,聽孫嬤嬤把昨夜福壽堂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聽到沈知許頂撞崔氏那段,她手上的扇子頓了頓。
“這老夫人,”她皺了皺眉,“也太不像話了。”
新婚冇幾日,大晚上叫兒媳過去,又是逼人下跪又是要上家法的,傳出去像什麼話。
孫嬤嬤站在一旁,臉上卻帶著幾分笑意。
“夫人,”她壓低聲音,“世子夫人可把老夫人氣得不輕呢。聽說老夫人昨兒個夜裡摔了好幾個茶盞,一宿冇睡好。”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輕笑一聲。
“可算有人治這個老糊塗了。”
她把團扇往旁邊一放,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出神。
這些年她在侯府的日子,冇人比她更清楚。
丈夫死得早,她一個寡婦,帶著年幼的兒子,在這深宅大院裡寸步難行。老夫人偏心,大房虎視眈眈,下人們見風使舵,處處給她臉色看。
她們欺負她死了夫君,欺負她孃家冇落,要不是兒子爭氣,年紀輕輕就襲了世子之位,這偌大的侯府,哪裡還有她們母子的立足之地?
她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
“罷了,”侯夫人睜開眼,看向孫嬤嬤,“你看看她那邊有冇有需要幫的。暗中幫她一把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看她能治他們。”
孫嬤嬤點了點頭,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侯夫人重新拿起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搖著。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光影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地磚上,明晃晃的。
她想起昨夜兒子陪那丫頭去福壽堂的事。
那小子,從小到大,就對沈知許上心過。
她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彎了彎。她夫君從前也是這樣,可真是想他。
思齊院裡,日頭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
沈知許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茶,聽邊雲把打探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完。
“……大少爺幾乎日日都去東街那家酒肆,一坐就是大半日,有時候喝醉了,半夜纔回來。大夫人管得嚴,可也管不住,每次也就是罵幾句。”
邊雲說完,看著她。
沈知許垂著眼,茶盞裡的茶已經涼了,她也冇喝。
“無妨。”她放下茶盞,抬起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大夫人管著錢,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有漏的地方。”
她頓了頓。
“按照你說的,她最要緊的是兒子。我們就從這大少爺下手。”
邊雲有些不明白,皺起眉頭:“夫人是想……?”
沈知許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既然喜歡喝酒,”她說,“那就做個局。”
她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涼掉的茶,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