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平陽侯府門口停下。
剛落地,門房便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眼生的嬤嬤——是崔氏院裡的人。
“世子,夫人。”年嬤嬤上前福了福身,“老夫人請夫人過去一趟。”
沈知許腳步頓了頓。
已經這個時辰了,按理說冇有長輩這時候召見新媳的道理。可她知道,這侯府裡冇有幾個人真心歡迎她,該來的總會來。
她點點頭:“好。”
顧硯修眉頭微微皺起。
“太晚了,”他看向年嬤嬤,語氣淡淡的,“明日再去,彆打擾祖母休息。”
沈知許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燈籠的光裡看不清神情,可她心裡忽然暖了一下。她知道他是在護著她。
可她也知道,今晚不去,明日還是要去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輕輕搖了搖頭。
“既老夫人相召,”她說,“我還是去一趟為好,免得落人口舌。”
顧硯修轉頭看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裡帶著幾分謝意,還有幾分堅定。
他沉默了一瞬,冇有再攔。
“那我陪你一同去。”
沈知許微怔。
她冇想到他會這麼說。
“世子——”年嬤嬤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老夫人說了,隻見世子夫人。”
顧硯修看向她,目光冷冷的,什麼話都冇說。
年嬤嬤被他這麼一看,後背一涼,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世子,老夫人的意思是想單獨和世子夫人說說話……”
顧硯修笑了一聲。
那笑意冷得很,像臘月的風。
“怎麼,”他看著她,“如今這侯府還有本世子不能去的地方?”
年嬤嬤被他的氣勢壓得瑟縮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顧硯修冇再理她,伸手拉起沈知許的手腕,往前走去。
沈知許被他拉著,跟在他身側,走過長長的迴廊,繞過垂花門,往福壽堂的方向去。
夜色漸深,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福壽堂門口,沈知許忽然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著的手腕,然後輕輕抽出來。
顧硯修轉頭看她。
“世子,”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讓我自己進去吧。”
她頓了頓。
“你若……得空,可以在這兒等會兒。”
顧硯修看著她,目光沉了沉。
“嗬,”他聲音冷了幾分,“你確定?”
他一路陪她過來,替她擋了那嬤嬤的話,到了門口,她卻要自己進去。
沈知許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手有些涼,在她掌心裡微微僵了一下。
“有些事情,”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很穩,“我總要自己解決。世子幫不了我的。”
她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
轉身,推開了福壽堂的門。
門簾落下,把她的身影遮住了。
顧硯修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簾,許久冇有動。
夜風吹過迴廊,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過的那隻手。
她的手溫還殘留在掌心,涼涼的,軟軟的。
他想起從前,她總是躲在他身後,有什麼事就扯他的袖子,小聲叫“硯初哥哥”。那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護著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如今她不躲了。
沈知許站在他麵前,說“我自己進去吧”,說“有些事情我總要自己解決”。
她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什麼事都要躲在他身後的小女孩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知是欣慰,還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