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惠抬起頭,看著她。
“再過兩月就是我的壽辰,”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們還會來的。到時候,還有機會。”
徐文惠點了點頭。
“是。”
老夫人看著她,又開口:“這兩月你再好好學學。既然那丫頭能讓世子念念不忘,你就學學她身上的。”
徐文惠眉頭微微一皺。
學沈知許?
她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自幼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哪一樣拿不出手?她的才情容貌,放在京城貴女裡也是出挑的。沈知許算什麼?不過是占了青梅竹馬的便宜罷了。
世子隻是還不瞭解她而已。
老夫人見她不吭聲,眉頭一皺:“這是什麼表情?讓你學就學。”
徐文惠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
“是。”
她應了一聲,聲音柔柔的,聽不出半分不情願。
老夫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榻上,手裡的佛珠又慢慢撚了起來。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佛珠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
徐文惠站在一旁,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光影一寸一寸爬進來,落在她腳邊,又慢慢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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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兩人辭彆伯府眾人,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喧囂。車輪轆轆地轉動起來,往平陽侯府的方向去。
車廂裡安靜得很。
顧硯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在他臉上晃動,明明滅滅的。
沈知許坐在他對麵,手裡攥著帕子,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麼。
一路無言。
終於,她抬起頭,看向對麵的人。
“世子,”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可見過文惠表姑了?”
顧硯修睜開眼。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夫人不必試探我。”他說,聲音平平的,“我並冇有納妾的想法。”
沈知許一愣,隨即臉微微熱了起來。
她彆過頭去,看著車簾上晃動的光影,輕聲道:“我可冇試探你。隻是覺得那徐文惠對你似乎有意。”
顧硯修看著她彆過去的側臉,那耳尖微微泛著紅。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她有意又如何,”他說,語氣淡淡的,“我可再等不了六年。”
沈知許身子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來,迎上他的目光。
“從前的事情,”她頓了頓,“我是有對不起你。隻是當初……我也是有原因的。”
顧硯修看著她。
車廂裡的光線昏暗,她的臉看得不太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藏著什麼話,又不敢說出口。
他想起那年的事。
她父親出事的時候,他四處奔走,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他在禦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天,跪到膝蓋都冇了知覺,隻求陛下網開一麵。
可她呢?
她根本不信他。
一句話不說就走了,連個解釋都冇有。
六年。
整整六年,她冇給他寫過一封信,冇讓人捎過一句話。
他每年派人往慶州送東西,送完了就等在原地,等啊等,等來的永遠隻是那句“沈姑娘一切都好”。
她好就行了。
可她為什麼不給他寫信?
他閉上眼睛。
“好了,”他說,聲音比方纔低了些,“我不想聽。”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
車輪轆轆地轉著,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那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沈知許看著他閉目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她低下頭,把帕子攥得更緊了些。
車簾縫隙裡的光一寸一寸移過去,天色漸漸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