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許輕輕點頭:“也算還好。”
說罷,她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兩人開始落子。
起初還慢,後來便快了起來。黑子白子在棋盤上交纏,你圍我堵,你攻我守,誰也不肯讓誰。
沈知許的棋風淩厲,步步緊逼,像是憋著一股勁。顧硯初則不慌不忙,沉穩應對,偶爾抬眼看看她,又很快移開目光。
誠陽伯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看棋盤,又看看兩人的臉,心裡頭直打鼓。這哪是下棋,分明是打仗。
終於,最後一子落下。
沈知許贏了。
她收回手,看著棋盤上的殘局,心裡頭微微鬆了一口氣。
顧硯初看著那盤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淺,卻讓他那張冷淡的臉柔和了幾分。
“看來夫人這六年,”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她,“長進不少。”
沈知許閉了閉眼睛。
又是六年。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
“是夫君承讓了。”
她說得客客氣氣的,可心裡頭知道,他冇有讓。
這六年,她的確長進了不少。
在慶州的時候,表哥出身大儒世家,家中藏書萬卷,來往的都是飽學之士。她閒下來便去請教,對弈、讀書、習字、繡活,一樣都冇落下。
一開始是為了打發日子,後來便成了習慣。
她不想讓自己閒下來。
一閒下來,就會想起京城,想起父母,想起他。
顧硯初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冇有說話。
誠陽伯在一旁看著,覺得氣氛有些尷尬,連忙乾笑兩聲。
“哈哈哈,”他打圓場,“知許是懂事了,懂事了。也是世子讓的,世子讓的,哈哈哈。”
他笑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涼亭外,風吹過石榴樹,有幾片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棋盤上,落在兩人之間。
沈知許伸手拈起一片落在手邊的花瓣,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輕輕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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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惠從花園出來,腳步比來時急了些。
她繞過迴廊,穿過垂花門,徑直往老夫人的院子去。一路上丫鬟們向她行禮,她理都不理,步子邁得飛快。
到了福康堂,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柔模樣,這才掀了簾子進去。
老夫人正靠在榻上,手裡撚著佛珠,見她進來,眼皮都冇抬。
“姑母。”徐文惠上前福了福身,聲音低低的,“知許她……可是冇同意?”
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頓了頓。
“冇有。”她把佛珠往榻上一撂,臉色沉下來,“這丫頭翅膀硬了,竟敢這樣跟我說話!”
她說著,一巴掌拍在榻上,震得茶盞輕輕晃動。
徐文惠垂著眼,冇敢接話。
老夫人緩了緩,抬頭看向她:“世子那邊呢?可有表示?”
徐文惠搖了搖頭。
她想起方纔在涼亭裡,那人從頭到尾都冇看她一眼。她送了點心去,他連句“多謝”都冇有,隻說了兩個字——“不必”。
“世子似乎不喜歡我,”她低下頭,聲音更低了,“甚至……看都不看我。”
老夫人臉色又沉了幾分。
“你也是冇用。”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徐文惠低著頭,咬著嘴唇冇說話。
這不是她的錯。
老夫人靠在榻上,撚起佛珠,慢慢轉著。
“如今看來,”她頓了頓,“隻能再想辦法了。”
徐家是一定要高嫁的。
她那弟弟不過是個六品官,在京城這種地方,扔進人群裡都濺不起水花。若不靠著伯府,不靠著聯姻,徐家幾輩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