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經涼了。
另一邊,徐文惠穿過迴廊,腳步越來越快。
拐過一道彎,迎麵就遇上了沈知許。
兩人一照麵,腳步都頓了頓。
徐文惠臉上的表情瞬間調整過來,又掛上那副溫柔笑意。
“知許,”她柔聲道,“可是跟姑母聊完了?”
沈知許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淡淡掃過。
“嗯。”
一個字,輕飄飄的,像風一樣。
徐文惠心裡頭有些不舒服,麵上卻不顯。她想著方纔姑母應該已經跟沈知許提過了,這事八成是成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握沈知許的手。
“知許,”她語氣親親熱熱的,“雖然我是你表姑,可也隻大你一歲。以後咱們姐妹相處,可好?”
沈知許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白皙細嫩,指甲染著淡淡的蔻丹。
她把手抽回來。
“表姑說笑了。”
徐文惠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我並未答應祖母。”沈知許看著她,目光坦坦然然的,“而且,表姑就是表姑,不可能做姐妹。”
她頓了頓。
“有些話,我想還是說明白的好。徐家如今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又何必上趕著做妾?”
徐文惠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她看著沈知許,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孤女,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她?
“知許,”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維持著那副溫柔模樣,“這大戶人家,誰不納妾?表姑不比彆的人好?”
她說著,心裡頭卻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沈知許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論才情、論容貌,她哪點比不過?隻不過出身差了些罷了。
可出身不是她的錯。
隻要能往上爬,做妾算什麼。
沈知許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淺淺的,卻讓徐文惠心裡頭髮毛。
“納不納妾,是以後的事。”沈知許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何況,正因為你是表姑,這樣的事才更丟臉,不是麼?”
徐文惠臉色一變。
“我們新婚燕爾,”沈知許繼續說,聲音不疾不徐,“想來知羞恥的女子,都不會想橫插一腳。什麼‘為我好’這種話,不過是騙人的罷了。”
說罷,她提步就走。
從徐文惠身側經過時,連看都冇再看她一眼。
邊雲跟在後麵,走過徐文惠身邊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不要臉。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小跑著跟上自家姑娘。
徐文惠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風吹過迴廊,吹得她裙角輕輕飄動。她站在那裡,許久冇有動,指甲卻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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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許沿著迴廊往花園深處走。
遠遠就看見了那座涼亭,掩在石榴樹後頭,隻露出飛翹的簷角。再走近些,便看見了亭中的人。
顧硯修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不知在想什麼。
他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目光越過那片紅豔豔的石榴花,落在她身上。
沈知許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進了涼亭,她正要開口,顧硯修卻抬起手,用指節輕輕點了點桌麵。
“來下棋。”他說。
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卻也不是冷淡。
誠陽伯在旁邊站著,聞言連忙起身讓位,臉上堆著笑。
沈知許對他福了福身:“伯父。”
“賢侄女快坐,快坐,”誠陽伯笑著擺手,“陪世子好好下下棋。”
沈知許在石凳上坐下,抬眸看向顧硯初。
目光相遇,她看見他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輕,很快,像是錯覺。
“嗬,”顧硯初垂下眼,擺弄著手裡的棋子,“不知這幾年,你的棋藝可有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