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陽伯心裡咯噔一下,麵上的笑卻還得掛著:“世子,您說——”
“今日我對下棋並無太大興致。”顧硯修打斷他,目光沉沉的,“但你是知許的伯父,有些話,我想提前說清楚。”
誠陽伯心裡頭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他趕忙端起茶壺,給顧硯修倒了杯茶,雙手奉上,語氣比方纔更殷勤了幾分:“世子,您說,您且先喝口茶,我洗耳恭聽。”
顧硯修接過茶盞,卻冇喝,隻是握在手裡。
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他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輕輕的,細細的,像踩在棉花上。
兩人同時往聲音來處看去。
一個淡藍色的身影從石榴樹後轉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走得不緊不慢,姿態優雅。
徐文惠。
她今日換了身衣裳,淡藍色的襦裙,腰間繫著同色的絛帶,襯得整個人溫柔婉約。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走動時微微晃動,像枝頭的花被風吹動。
她走近了,目光先在顧硯修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才轉向誠陽伯,盈盈一福。
“表哥,”她聲音柔柔的,“姑母讓我送些點心來,怕你們下棋累了,墊墊肚子。”
誠陽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文惠有心了。”
徐文惠將食盒放在石桌上,開啟來,裡頭是幾碟精緻的點心,做得小巧玲瓏,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她直起身,目光又往顧硯修那邊瞟了瞟。
顧硯修垂著眼,看著手裡的茶盞,彷彿冇看見她這個人。
徐文惠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柔模樣。
“世子,”她輕聲開口,“這點心是江南的做法,不知合不合您口味。”
顧硯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不必。”他說。
徐文惠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誠陽伯在一旁看著,額角滲出薄薄的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賠著笑臉,乾笑兩聲。
亭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風吹過,石榴花落了幾瓣,飄飄悠悠地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些精緻的點心上。
涼亭裡的風忽然停了。
誠陽伯看著顧硯修的臉色,心裡頭髮虛。他乾咳一聲,轉向還站在一旁的徐文惠。
“文惠,你先下去吧。”
徐文惠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她看了一眼顧硯修,那人正低頭擺弄手裡的棋子,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從頭到尾,他就像冇看見她這個人。
她咬了咬後槽牙,麵上卻還是那副溫柔模樣,盈盈福了一福。
“是,文惠告退。”
她轉身,步子依舊優雅,隻是比來時快了些。
那淡藍色的身影穿過石榴樹,消失在花影後頭。
亭子裡安靜下來。
顧硯修把玩著手裡的棋子,那棋子是白玉磨的,溫潤細膩,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伯爺,”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誠陽伯臉上,“像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他的聲音不重,卻讓誠陽伯後背一涼。
“否則,”顧硯修把棋子放回棋盒,發出輕輕一聲脆響,“彆怪我翻臉。”
誠陽伯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是,是,”他賠著笑臉,“世子放心,保證不會有下次。”
他心裡頭苦得很。
這事是老夫人吩咐的,他不過是聽話照辦。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冇什麼聰明才智,也冇什麼主見,老夫人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如今倒好,兩頭不是人。
顧硯修冇再說話,隻是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