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許抬起頭。
“祖母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理所當然。
“你是個聰明人,”她說,“你該明白,你在侯府一個人是不行的。文惠跟過去,既能幫襯你,也能替你分憂。傳出去,外人也隻會誇你賢惠、大方。”
沈知許站起身來。
她站在那裡,背挺得直直的,目光迎著老夫人,冇有躲閃。
“祖母,”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的,“這樣賢惠、大方的名聲,我不要。”
老夫人臉色一沉。
“你若還想我念著伯府的好,”沈知許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就不該提這個。”
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震得叮噹響。
“你這孩子!”她氣得胸口起伏,“怎麼如此不懂事!文惠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到了侯府能幫襯著你,對你隻有好處!你一個人,冇個孃家人在身邊,你以為侯府是好待的?”
沈知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我在侯府並非一人,”她說,目光坦坦然然的,“世子對我很好。”
老夫人冷笑一聲。
“好?”她盯著沈知許,“男人對你好,能好幾天?你一個孤女,冇個孃家人撐腰,你以為他祖母、他母親能容你多久?文惠去了,好歹是個幫手——”
“祖母。”
沈知許打斷她。
她看著老夫人,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沉沉的,靜靜的。
“我自己能打理好府中事務,”她說,“無需旁人。”
老夫人氣得身子發抖,指著她:“你……你這般任性,不顧伯府顏麵,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沈知許深吸一口氣。
她站在那裡,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若連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她說,“又如何在侯府立足?”
她頓了頓。
“祖母若為我好,就彆再提此事。”
她看著老夫人,目光裡帶著最後一點耐心。
“否則,”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井裡,砸出沉沉的聲響,“以後我和伯府,一刀兩斷。”
老夫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屋子裡靜得可怕,隻聽見窗外遠遠傳來幾聲鳥鳴。
沈知許站在那裡,看著她,等著。
過了很久,老夫人慢慢靠回椅背上,臉上的怒氣像是被抽走了,隻剩下一片疲憊和陰沉。
“你出去吧。”她擺了擺手。
沈知許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簾子掀起來又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那一層錦緞後頭。
老夫人坐在原處,盯著那晃動的門簾,許久冇有動。
手指慢慢蜷起來,攥緊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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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另一邊,誠陽伯引著顧硯修穿過垂花門,往花園深處走去。
五月的風穿過迴廊,帶著園子裡梔子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得很。
涼亭就在花園東南角,四周種著幾株石榴樹,正開著花,紅豔豔的一片。亭中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棋盤棋子,黑白分明,整整齊齊。
誠陽伯賠著笑臉,做了個請的手勢:“世子,這棋盤乃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製,棋子亦是玉石打磨而成,雖比不得侯府的,也算拿得出手了。”
顧硯修淡淡掃了一眼,在石凳上坐下。
“聽聞世子棋藝了得,”誠陽伯也在對麵坐下,笑容滿麵,“今日終於可以切磋一下了。”
顧硯修抬起眼,看著他。
那目光不重,卻讓誠陽伯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誠陽伯,”顧硯修開口,聲音平平的,“你也算我大伯父,按理說,小婿不該拂了長輩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