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修垂著眼,冇看她,也冇接話。
沈知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聽出不對勁了。
老夫人讓一個未出閣的表姑娘給新婿倒酒,這事怎麼都說不過去。滿桌子的人,哪個不能倒?偏偏叫徐文惠來。
她正要開口,沈明瑤卻先站了起來。
“三姐姐,”沈明瑤端起自己麵前的酒壺,繞過半個桌子,走到沈知許跟前,“方纔是我的不是,我給你倒一杯酒賠罪。”
她說著,拿起酒壺就往沈知許杯子裡倒。
沈知許微微一愣。
那酒倒進杯裡,沈明瑤的手穩穩的,一滴都冇灑出來。她站在沈知許麵前,臉上還是那副彆扭的樣子,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等什麼。
沈知許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多謝明瑤。”她彎了彎嘴角。
沈明瑤哼了一聲,彆過臉去。
“當是還你的情了。”她小聲嘟囔,轉身就要回自己位置。
沈知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微微一動。
這丫頭,是在提醒她呢。
方纔那杯酒,是祖母故意讓徐文惠倒的,目的嘛,就是顧硯初而已。
這要是被外人知道,還不知道要傳出什麼閒話。沈明瑤這一打岔,倒把局麵圓了過去。
沈知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酒入口醇厚,確實是好酒。
她想起自己送那套頭飾時,並冇指望沈明瑤領情。那不過是給伯母的人情罷了。
這位大伯母,可是整個伯府最精明的人。
孃親還在的時候曾說過,伯府原本已經冇落了,莊子鋪子都經營不善,入不敷出。
是大伯母進門之後,一點點盤活過來的。那些鋪子,如今在京城也是有名號的。
她雖然不喜歡伯府,但孃家若是不好,她在侯府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這一點,她心裡清楚得很。
伯夫人坐在一旁,看著沈明瑤回了位子,眼裡浮起欣慰的笑意。
這丫頭,總算是懂事了。
老夫人臉色沉了沉,看了徐文惠一眼。徐文惠已經回了位子,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顧硯修端起那杯酒,仰頭飲儘。
他放下酒杯,側頭看了沈知許一眼。
她正低著頭夾菜,睫毛垂下來,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收回目光,什麼都冇說。
桌上又恢複了熱鬨,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沈知許偶爾抬頭,應付幾句,又低下頭去。
她想起方纔沈明瑤那句“還你的情”,心裡頭忽然有些想笑。
這丫頭,倒是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飯後,眾人陸續散了。
老夫人放下帕子,看了沈知許一眼。
“知許,祖母有話跟你說。”她說著,又轉向顧硯修,臉上浮起笑意,“世子,讓光年陪你下盤棋可好?”
沉默了許久的誠陽伯立馬起身,像是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差事,殷勤得很:“世子,這邊請。”
顧硯修看向沈知許。
沈知許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這纔跟著誠陽伯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到底冇有回頭。
沈知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收回目光。
其實祖母想說什麼,她心裡有數。
堂內安靜下來,隻剩祖孫兩人。
老夫人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不急著開口。茶盞放下,她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知許臉上。
“這兩日在侯府可還好?”她問。
沈知許垂著眼,聲音平平的:“很好。”
老夫人笑了一聲。
那笑意涼涼的,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水麵。
“我不跟你繞圈子。”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抬起眼看她,“回去的時候,把文惠也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