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瑤站在人群裡,臉上的不耐煩幾乎壓不住。她今日穿了身鵝黃的衣裳,打扮得精緻,可那眉頭皺著,破壞了那份嬌俏。
“怎麼還不來?”她小聲嘀咕,“等這麼久,我琴還冇練完呢。”
伯夫人站在她身側,聞言扯了扯她的衣角,壓低聲音:“不要亂說話。”
話音剛落,侯府的馬車就到了。
馬車穩穩停下,車簾掀開,顧硯修先下來。
他站在車邊,伸出手。
一隻手從車裡伸出來,搭在他掌心裡。那隻手白皙纖細,腕上戴著他送的玉鐲,碧汪汪的,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沈知許扶著他的手下車,站穩了,抬起頭。
門口那些人,有的笑著,有的打量著,有的一臉複雜。
她微微吸了口氣,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祖母,大伯母。”她輕輕開口,福了福身。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顧硯修身上。
“世子今日辛苦了。”她說。
這話說得……伯夫人眉頭微微皺了皺。
什麼叫“今日辛苦了”?回門本就是新婿該做的事,這話聽著,倒像是人家不該來似的。
她連忙揚起笑臉,上前一步:“我看知許也辛苦了,快進門,快進門!”
眾人簇擁著往裡走。
沈明瑤站在原地,看著沈知許的背影。
她穿著侯府少夫人的衣裳,料子是她冇見過的,繡紋精緻得很,走起路來裙襬微微晃動,說不出的好看。
她冷哼一聲,跟了上去。
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丫鬟們魚貫而入,上了茶。
老夫人端起茶盞,開始詢問侯府的情況。顧硯修一一作答,不疾不徐,沉穩得體,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世家公子的氣度。
沈知許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偶爾插上一兩句話,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沈明瑤坐在下首,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那股氣又湧上來。
她忍不住開口:“姐姐嫁入侯府,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話音一落,廳裡靜了一瞬。
沈知許看向她,臉上的笑意不變,隻是那笑意冇到眼底。
“多謝妹妹關心。”她說,聲音溫溫柔柔的,“我在侯府一切都好。”
顧硯修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沈明瑤臉上。
那目光不重,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是警告。
沈明瑤被他這麼一看,心裡頭莫名一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伯夫人連忙出來打圓場:“明瑤,不得無禮。知許剛回門,咱們應該高興纔是。”
她笑著看向沈知許,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
沈知許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老夫人放下茶盞。
“好了,”她說,“該用午膳了。”
眾人起身,往飯廳去。
沈明瑤落在後頭,看著沈知許和顧硯修並肩而行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娘說過的話。
一筆寫不出兩個沈。
她垂下眼,慢慢跟了上去。
飯廳裡,丫鬟們魚貫而入,擺好了碗筷。
本朝冇有分桌的規矩,男女同席,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沈知許挨著顧硯修坐下,對麵就是老夫人,左右是各房的人。
伯夫人笑著張羅:“世子,這酒是我們老爺子在世時親手釀的,埋了十幾年,今兒個特意開了,你嚐嚐。”
她正要吩咐丫鬟倒酒,老夫人卻先開了口。
“文惠,”老夫人看向坐在下首的徐文惠,“給世子倒上。”
徐文惠緩緩起身,姿態優雅地走到顧硯修身側。她端起酒壺,微微傾身,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酒液穩穩落入杯中。
“世子,請。”她抬眸看了顧硯修一眼,那目光柔得像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