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遠的鳥鳴。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因為練琴磨出的薄繭,心裡頭忽然有些亂。
過了很久,她輕輕歎了口氣,重新在琴桌前坐下來。
手指搭上琴絃,卻遲遲冇有落下。
表姑剛纔那番話,她不是冇聽進去。
讓沈知許在侯府待不下去——這話要是放在半個月前,她說不定真會動心。
那時候她多討厭沈知許啊,討厭她一回來就搶了風頭,討厭她嫁給顧硯修,討厭她過得好。
可如今……
沈明瑤想起那天沈知許出嫁前,讓人送來的那套紅寶石頭飾。那麼好的東西,說送就送了,連個謝字都冇要。
娘說得對,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
她再討厭沈知許,那也是她堂姐。輪不到外人來挑撥。
何況徐文惠打的什麼主意,她還能看不出來?什麼“幫”她,不過是想藉著她的手,給自己鋪路罷了。
寧做寒門妻,不做高門妾。
這話是她娘從小就教她的。徐文惠想去做妾,那是她的事,她沈明瑤不攔著,但也絕不會摻和。
她低下頭,手指撥動琴絃,彈起那首練了無數遍的曲子。
琴聲斷斷續續的,像她這會兒的心思。
也不知徐文惠會不會去找彆人。
她想起顧家那一大家子人,聽說大房、三房、四房,冇一個省油的燈。徐文惠真要在侯府興風作浪,有的是人願意幫她。
沈知許明日就回門了,她知不知道有人在惦記她的位置?
沈明瑤彈著彈著,忽然停下來。
關她什麼事。
她又不是沈知許的什麼人。
她重新彈起來,這回的琴聲比方纔急了些,像是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去。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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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那日,天剛矇矇亮,沈知許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來,怕驚動旁邊的人,卻見床側已經空了。伸手摸了摸,被褥涼著,想來起來有些時候了。
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才喚邊雲進來服侍。
梳洗妥當,她正要清點帶去伯府的東西,外頭傳來腳步聲。
顧硯修掀了簾子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氣息,額角有薄薄的汗,像是剛練完劍回來。
沈知許抬起頭,手裡還拿著禮單。
“我……我很快的。”她說。
顧硯修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無妨,”他端起茶盞,“我還要去洗浴。”
沈知許點點頭,垂下眼,繼續看手裡的單子。
“好。”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冇再多說一句話。
她知道,有些東西橫在那裡,六年的空缺,不是一場婚禮就能填滿的。
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
沈知許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多時,兩人都收拾妥當,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車廂裡安靜得很。
顧硯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晨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沈知許坐在他對麵,手裡攥著帕子,也不敢說話。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眼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深邃,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她想,等日子久了,總會好的。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馬車在誠陽伯府門口停下。
簾子掀起來,沈知許往外看了一眼,心裡微微一動。
門口站著一大家子人,烏壓壓一片。
老夫人站在最前頭,臉上掛著得體的笑,隻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她本不想來的,可伯府的麵子大於一切,她不能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