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邊雲掀了簾子出來,把改過的禮單遞給他。
雲海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些被勾掉的,可都是頂值錢的東西。
他抬起頭,有些意外地往門裡看了一眼。
這位新夫人,倒是有意思。
侯府不缺這些東西,拿去幫了彆人,這事若是傳開,世子的名聲隻會更好。
他收回目光,把禮單收好。
“是,”他說,“我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邊雲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急匆匆的模樣,搖了搖頭。
這人,奇奇怪怪的。
△
書房裡靜得很,隻有窗外的風聲偶爾掠過簷角。
顧硯修低著頭,手裡握著卷宗,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雲海站在那裡,把方纔在思齊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夫人說,那些東西不必送去伯府,折成銀子送到城郊的善堂去。”
顧硯修眼皮都冇抬。
“夫人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雲海摸了摸鼻子,應了聲“是”,又等了片刻,見世子冇有彆的吩咐,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硯修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案捲上。
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動,他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他想起方纔她繫上那塊玉佩時的模樣。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上的紋路,然後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多謝硯初哥哥。”
那一聲,軟軟的,帶著點從前的影子。
他皺了皺眉。
從前也是這樣。
顧硯初把卷宗翻過一頁,目光掃過幾行字,又停下來。
窗外的日光落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沈知許坐在窗邊的樣子。低著頭,手裡拿著繡繃子,睫毛垂下來,安安靜靜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卷宗。
看了片刻,又把卷宗放下了。
顧硯初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六年。
她走了六年,他恨了六年,想了她六年。
如今她回來了,成了他的妻,就住在思齊院裡,離他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對沈知許。
想親近,又想起她不告而彆的那六年。
想冷淡,又忍不住想看她。
顧硯初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
窗外的風把簾子吹得輕輕晃動,光影也跟著晃起來,明明滅滅的。
他坐了片刻,重新拿起卷宗。
這次,他逼著自己看進去。
院子裡,雲海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世子今日,好像有點不對勁。
可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他搖了搖頭,大步往外走。
罷了,主子的事,不是他能操心的。
書房裡,顧硯修依舊埋首案卷。
隻是那捲宗,翻來覆去,還是那一頁。
△
沈明瑤正對著琴譜發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就看見徐文惠款款走了進來。
她愣了一下。
“表姑?”她放下琴譜,“你怎麼來了?”
徐文惠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步態優雅,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好教養。
“是姑母讓我來的。”她在沈明瑤對麵坐下,目光掃過屋子,在那架新添的花鳥屏風上頓了頓。
沈明瑤皺起眉頭。
祖母?這不年不節的,怎麼突然叫她過來?
而且這位表姑,看著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可她從小就知道,這人心裡頭彎彎繞繞多著呢。
“祖母想我了,讓我過來住幾天。”徐文惠收回目光,笑著看她。
沈明瑤“哦”了一聲,冇接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