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瑤“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她想起那天沈知許出嫁時的模樣,鳳冠霞帔,被人扶著上了花轎。那時候她站在人群裡,心裡頭還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想想,好像也冇那麼難受了。
她低下頭,手指重新落在琴絃上。
這回的琴聲,比方纔又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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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齊院裡靜悄悄的,日頭從窗欞裡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
顧硯修站在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玉佩和私產,你都拿著。”他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知許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盒子不大,入手卻沉甸甸的。她開啟來,裡頭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下麵壓著厚厚一遝契紙。
她拿起那塊玉佩,翻過來看了看,上頭刻著一個“硯”字。
“這不是你隨身的?”她抬起頭看他。
顧硯修彆開眼,看向窗外。
“嗯,”他說,“以後你在京城有任何事,拿著它,都能讓你三分。”
沈知許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玉。
玉質溫潤,握在手裡微微有些涼,卻又像是帶著他的溫度。她想起從前,這塊玉一直掛在他腰間,走路時輕輕晃動,她小時候還伸手摸過。
沈知許把玉佩係在自己腰上,抬起頭,衝他彎了彎嘴角。
“多謝硯初哥哥。”
那一聲“硯初哥哥”輕輕軟軟的,帶著幾分從前的影子。
顧硯修眉頭微微一跳。
他看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大白天,能不能不要這樣勾他。
“我們成婚了,”他說,聲音比方纔低了些,“以後彆這樣叫了。”
沈知許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好。”
她低下頭,手指在玉佩上輕輕摩挲著,冇再看他。
其實也冇什麼,她想。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叫什麼都一樣。
隻是心裡頭,還是有一點點,很小的一點點失落。
不過沒關係,如今已經很好了。
顧硯修站在那裡,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看見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落了一片淺淺的陰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書房還有事,”他頓了頓,“待會兒會有回門的禮單送來,你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直接吩咐就是。”
沈知許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方纔的平靜。
“好。”她點點頭。
顧硯修“嗯”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沈知許坐在窗邊,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玉佩。
日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發了會兒呆,然後把玉佩收好,拿起一旁的繡繃子,準備做會兒繡活。
侯府的中饋不在侯夫人手裡。
這事她進門之前就知道了。自從顧硯修的父親去世,中饋就被崔氏奪了去,如今在大房手裡攥著。
可她是世子夫人。
這中饋即使不在自己手裡,也該在侯夫人手裡纔是。如今被大房把著,怎麼都說不過去。
她垂下眼,手指穿針引線,慢慢繡著。
不急。
來日方長。
“夫人。”
邊雲掀了簾子進來,手裡拿著一遝單子。
“這是雲海送來的回門禮單,他在外頭候著呢。”
沈知許接過禮單,一頁一頁翻過去。
東西很全,甚至比她想得還要多。綢緞、藥材、首飾、茶葉,一樣一樣列得清清楚楚。
她搖了搖頭。
伯府的人,哪裡值得這些。
她拿起筆,在禮單上勾了幾筆。
“這些,這些,都不用送,”她指著被勾掉的部分,“折成銀子,送去城郊的善堂吧。”
邊雲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是。”
門外,雲海站在那裡等著,心裡正琢磨著世子交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