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擺了擺手:“行了,新人辛苦,回去歇著吧。”
沈知許福了福身,顧硯修也拱了拱手,兩人一前一後退出鬆鶴堂。
簾子落下,隔絕了裡頭那些打量的目光。
出了鬆鶴堂,沈知許腳步頓了頓,輕輕撥出一口氣。
顧硯修走在她身側,側頭看了她一眼。
“方纔,”他頓了頓,“你做得很好。”
沈知許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已經彆開眼去,目視前方,臉上又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她彎了彎嘴角,冇說話。
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日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頭,落在她裙襬上。
穿過垂花門,往望月軒的方向去。
沈知許想起方纔顧大夫人那句“伶牙俐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是啊,她確實是伶牙俐齒了。
在慶州那六年,不伶牙俐齒,怎麼活得下來。
可她方纔那番話,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不讓他為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顧硯初的側臉。
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不出在想什麼。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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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漸漸熱了起來。
誠陽伯府的正院裡,琴聲斷斷續續地響著,時高時低,時快時慢,聽得出來彈琴的人心不在焉。
沈明瑤坐在琴桌前,手指撥弄著琴絃,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娘——”她拖長了調子,把手從琴絃上拿下來,“學這首曲子真的可以嗎?我都練了三天了,手指頭都疼了。”
伯夫人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繡棚,正低頭繡著什麼。聞言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她把繡棚放下,起身走到琴桌前,伸手點了點女兒的額頭。
“當然了。”她在沈明瑤旁邊坐下,耐心地解釋,“這二殿下的母妃是江南人,最愛的就是這首曲子。
你想想,到時候殿選,那麼多秀女,各顯神通。你若能彈一曲他母妃喜歡的曲子,他自然要多看你幾眼。”
沈明瑤撇了撇嘴,還是不太情願。
伯夫人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太子殿下已有太子妃,你進去也是做良娣。
可這二皇子,還未有正妃。且他為人圓滑,將來太子繼位,也不會為難他。這樣的人,最是穩妥,也最適合你。”
沈明瑤聽著,眼睛慢慢亮了些。
“那……二皇子長什麼樣啊?”她抿了抿嘴,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
伯夫人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頭軟了軟。
“娘打聽過了,說是生得極好,溫潤如玉的一個人。”她伸手理了理女兒的鬢髮,“你放心,娘給你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沈明瑤臉微微紅了紅,低下頭去,手指又重新搭在琴絃上。
琴聲又響起來,這回比方纔認真了些,也流暢了些。
伯夫人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繡棚,低頭繡著。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光影一寸一寸移進來,落在地磚上,明晃晃的。
琴聲斷斷續續地響著,偶爾有鳥雀在外頭叫幾聲,又很快被琴聲蓋過去。
沈明瑤彈著彈著,忽然又停下來。
“娘,”她抬起頭,“那沈知許……在侯府過得怎麼樣?”
伯夫人手上動作頓了頓。
“怎麼忽然問起她?”
沈明瑤低下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個單音。
“也冇什麼,”她說,“就是……她嫁過去之前,讓人送了我一套頭飾。紅寶石的,很漂亮。”
伯夫人看著她,眼裡浮起一絲欣慰。
“她有心了。”她說,“你在宮裡若是選上了,往後少不得要和這些堂姐妹走動。多一門親戚,多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