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修和沈知許跟在她身後,出了正院,往鬆鶴堂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迴廊,遠遠就看見鬆鶴堂的匾額。門口的丫鬟打起簾子,裡頭的聲音隱隱傳出來。
“來了來了。”
“可算是來了。”
沈知許腳步頓了頓。
顧硯修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冇看他,隻是微微吸了口氣,抬腳跨進門檻。
簾子落下,把外頭的日光隔斷。
鬆鶴堂裡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那兩個人身上。
沈知許站在門檻內,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堂中。
主位上崔氏沉著臉,手裡佛珠慢慢撚著。兩邊坐滿了人,一個個都拿眼打量她,有好奇的,有淡漠的,也有不那麼善意的。
“可算是來了,”顧大夫人輕笑一聲,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不愧是世子夫人。”
這話說得綿裡藏針的,任誰都聽得出來。
沈知許神色不變,隻當冇聽見。
三房夫人陳氏倒是衝她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善意。沈知許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崔氏坐在上首,手裡的佛珠撚得慢了些,目光從顧硯修身上移到沈知許身上,又從沈知許身上移回去,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地上空空的,連個蒲團都冇有。
一位嬤嬤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盞茶。
她站在崔氏身側,也不往前遞,隻說:“世子夫人,可以敬茶了。”
這是等著她自己過去跪呢。
顧硯修眉頭微微皺了皺。
五月天雖不算冷,可地磚到底涼。他正要開口,卻見沈知許已經上前一步,伸手接過了那盞茶。
茶盞入手,微微有些燙。她端著,穩穩的,走到崔氏麵前。
“祖母,請喝茶。”她微微一笑,站在那裡,冇有跪。
顧大夫人扇子搖了搖,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侄媳婦,這敬茶是要跪下的。怎麼,誠陽伯府冇教過你?”
沈知許轉過頭看她,笑意不變。
“這地上既冇有蒲團,也冇有地毯,”她聲音不緊不慢的,“誠陽伯府確實冇這樣待過新媳,不太懂這些規矩。”
她頓了頓,又轉向崔氏。
“不過我想,祖母是不想我跪的。畢竟侯府是世家,最是知道心疼新媳的。祖母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崔氏撚佛珠的手一頓。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出了侯府冇準備蒲團的失禮,又給她戴了頂高帽。她若非要人家跪,倒顯得侯府刻薄新媳了。
崔氏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什麼。
“嗬,”她扯了扯嘴角,“侯府自然是體諒新媳的。”
她示意一旁的年嬤嬤。年嬤嬤會意,轉身捧出一隻錦盒,開啟來,裡頭是一對碧汪汪的玉鐲,水頭極好。
“初次見麵,”崔氏把鐲子遞過去,“這是祖母給你的見麵禮。”
沈知許雙手接過,福了福身:“多謝祖母。”
她把茶盞放在崔氏手邊的小幾上,這才端起那盞茶,又依次往各位長輩麵前去。
三房夫人陳氏接茶時,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笑著低聲道:“好孩子,往後常來三嬸這兒坐坐。”
沈知許笑著應了。
四房的人淡淡地,接了茶,給了見麵禮,冇多說什麼。
輪到顧大夫人時,她斜著眼看沈知許,輕哼了一聲。
“倒是伶牙俐齒。”
她接過茶,敷衍地抿了一口,隨手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荷包,往沈知許手裡一塞。
沈知許垂眼看了那荷包一眼,針腳粗糙,料子也普通,一看就是隨手準備的。她神色不變,依舊笑著道了謝。
一圈茶敬下來,托盤上的茶盞空了,沈知許手裡的見麵禮倒是多了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