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記得他昨夜說過的話。
他說,這次是你自己回來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她回來了。
這就夠了。
梳洗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往門口走去。
推開門,他果然站在廊下。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
她先移開眼。
“走吧。”她說。
顧硯初冇說話,隻是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往外走。
她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看過來。
目光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彆開了臉。
廊下的風輕輕的,吹得她裙角微微揚起。
沈知許看著前方那條長長的迴廊,忽然想,這條路,她大概要走一輩子了。
鬆鶴堂裡,茶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的沉悶。
崔氏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佛珠,臉色黑得像鍋底。珠子一顆一顆從指間滑過,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堂中格外清晰。
底下坐著大房、三房、四房的人,烏壓壓一片,卻冇人敢大聲出氣。
顧大夫人端起茶盞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終於忍不住開口:“母親,這都什麼時辰了,也太不像話了。”
她是崔氏的侄女,當年嫁進顧家,本是指望著二房無後,這爵位能落到大房頭上。誰承想二房叔子死了那麼多年,爵位居然還讓二房占著。
她不甘心,這些年就冇甘心過。
三房夫人陳氏正低頭喝茶,聞言抬起眼皮,輕笑了一聲:“新婚燕爾的,起晚些不是正常?大嫂冇有新婚過?”
顧大夫人臉一僵,瞪向她:“我不過是說句實話,怎麼,還不能抱怨了?
這一堂的長輩等著,二弟妹也是,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不懂事嗎?”
顧大爺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衣角,壓低聲音:“好了,等多會兒能怎樣,彆說了。”
顧大夫人還想說什麼,一抬頭對上崔氏那張黑沉沉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四房的人坐在角落裡,誰也不說話,隻低頭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正院裡,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沈知許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茶盞,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母親,請喝茶。”
她的聲音穩穩的,聽不出半分緊張。
侯夫人坐在主位上,垂眼看她。
這丫頭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眉眼低垂,姿態挑不出半分錯處。晨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通透。
侯夫人看了她片刻,伸手接過茶盞。
她低頭抿了一口,放下。
一旁的孫嬤嬤會意,轉身捧出一隻錦盒,開啟來,裡頭是一套綠寶石的頭麵,簪子、耳墜、戒指,整整齊齊碼著,寶石碧汪汪的,成色極好。
侯夫人淡淡道:“這是我的陪嫁。我雖不喜歡你,可給兒媳的臉麵還是有的。”
沈知許抬起頭,目光在那套頭麵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去。
她磕了個頭:“多謝母親。”
顧硯修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起來。
他的手握在她手腕上,用力了些,把她整個人帶起來。沈知許站穩了,抬眼看他,他臉上卻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侯夫人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你們也彆忘了答應我的。”她說。
顧硯修鬆開手,神色未變:“兒子從不食言。”
沈知許站在他身側,也輕輕點了點頭。
侯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吧,”她往門口走去,“你祖母他們該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