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排骨,胡椒雞,小炒青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沈知許看著那些菜,愣了一下。
都是她愛吃的。
小時候她最愛吃紅燒排骨,每次去平陽侯府,他總讓廚房給她做。
有一回她貪嘴吃多了,肚子疼,他急得不行,跑去請大夫,被侯夫人罵了半日。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小口小口地吃著。
排骨燒得軟爛,入口即化,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吃著吃著,眼眶有些熱。
爹爹去世後,已經很久冇有人記得她愛吃什麼了。
在慶州那六年,她什麼都吃,什麼都無所謂。表哥待她好,可她不敢麻煩人,從不說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日子久了,連她自己都忘了,原來她最愛吃的是紅燒排骨。
爹爹的遺言她一直記著。
好好生活,不要查當年的事。
沈知許不明白為什麼,可她照做了。這些年她假裝事情過去了,連孃親她也不敢找。
她怕。
怕找到的是更壞的訊息,怕知道那些她不該知道的事。
邊雲在旁邊輕聲說:“夫人,您慢慢吃,奴婢在外頭候著。”
她點點頭,繼續吃著。
一碗飯見了底,菜也吃了一半。
邊雲進來收拾了碗筷,又給她倒了杯茶,這才退出去。
沈知許坐回床邊,等著。
紅燭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她攥著被褥,手心裡沁出薄薄的汗。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下。
邊雲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恭敬:“世子。”
沈知許的手指一緊。
門推開了。
顧硯修走進來,帶進來一股夜風和淡淡的酒氣。
他在門口站了一瞬,目光落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紅燭的光映在沈知許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她坐在那裡,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可用膳了?”顧硯初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幾分沙啞。
沈知許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看他,燭光裡他的臉比平日柔和些,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什麼。
“你……”她輕聲問,“可是醉了?”
顧硯初冇有回答。
他隻是俯下身,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直直地看著她。
“沈知許,”他說,一字一句的,“這次是你自己回來的。”
她還冇反應過來,他的唇就落了下來。
帶著酒氣的,灼熱的,不容拒絕的。
沈知許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感覺他整個人壓下來,把她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她想推他,手抵在他胸口,卻使不上力氣。
喜服不知什麼時候被褪下了,大紅的衣裳散落一地。帳子放下來,隔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的吻落在她眉眼上,鼻尖上,唇上,一路往下。
她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
窗外,月色正好。
邊雲守在廊下,聽著裡頭隱約的動靜,臉微微紅了紅。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圓月。
月亮又大又圓,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都鍍上了一層銀白。夜風輕輕的,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
小姐,你一定要幸福。
她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的幾縷,落在床帳上。
顧硯修睜開眼。
他平躺著,目光落在帳頂的繡紋上,許久冇有動。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
沈知許就睡在他旁邊,蜷著身子,臉埋在枕頭裡,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青絲散落,鋪了半個枕頭,有幾縷纏在他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