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站在他身邊,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他的手牽著她。
他握緊了些。
“一拜天地——”
司儀拖長了調子,高聲唱道。
兩人緩緩彎下腰。
沈知許隻覺得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的,撞得胸口發疼。她能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乾燥的,溫熱的,把她的手包在裡頭。
這一拜下去,她就是他的妻了。
她又想起那年離開京城時,回頭看見的那個身影。他騎著馬,站在山坡上,一動不動的。
沈知許想,他會恨她的吧。
他應該是恨她的。
可他來提親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來,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隻知道這一刻,她站在他身邊,他握著她的手。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對著主位上的崔氏和侯夫人,又拜了下去。
崔氏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受了這一拜。侯夫人依舊神色淡淡,隻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又很快消失了。
“夫妻對拜——”
他們麵對麵站著。
隔著那團扇,誰也看不清誰的神情。
顧硯修看著眼前那一片紅,隻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滿滿的,脹脹的,像是要溢位來。
他彎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沈知許也彎下腰。
這一拜,像是把一輩子都許了出去。
“禮成——送入洞房!”
滿堂響起歡呼聲和掌聲,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顧硯修直起身,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已經有了些汗,潮潮的,熱熱的。他冇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牽著她,穿過人群,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眾人的祝福聲不絕於耳: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早生貴子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知許低著頭,由他牽著,一步步往前走。
她能感覺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配合著她的步伐。遇到門檻的時候,他會微微放慢,等她跨過去再繼續走。
沈知許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那年離開京城時,坐在馬車裡,一路哭一路走,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再也遇不到像他這麼好的人了。
但如今他在她身邊,牽著她的手。像夢一樣。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嘈雜的人聲漸漸遠了。
顧硯初停下腳步。
沈知許也跟著停下。
她聽見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說什麼。
可顧硯初冇有說。
隻是又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到了。”他說,聲音有些低,“你先進去,我一會兒就來。”
旁邊響起婆子的笑聲:“世子放心,老奴們一定把世子夫人伺候得好好的!”
沈知許被人扶著,跨進那道門檻。
身後,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她站在原地,由著婆子們扶到床邊坐下。
蓋頭還冇揭,眼前隻是一片紅。
沈知許聽見婆子們在旁邊說著吉利話,往她手裡塞了什麼,又往她懷裡放了什麼。
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隻是坐在那裡,想著方纔他握著她的手時,那掌心的溫度。
外麵隱隱傳來前院的喧鬨聲,是宴席開始了。
她想,他大概要喝很多酒吧。
她忽然有些想笑。
也不知他酒量好不好。
新房裡紅燭燃得正旺,燭淚一滴滴落在燭台上,堆成了小山。
沈知許坐在床邊,團扇已經揭了,鳳冠也卸了,一頭青絲散在肩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什麼。
門輕輕響了一聲。
邊雲提著食盒進來,臉上帶著笑:“夫人,這是世子讓人準備的。”
她把食盒開啟,一樣樣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