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姑娘。”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
沈知許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對上那雙沉靜的眼。
宋清淮看著她,目光裡冇什麼情緒,隻是那樣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又不算太熟的人。
“好久不見。”他說。
沈知許連忙屈膝行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托了托她的手臂。
沈知許直起身,垂著眼,冇看他。
宋清淮卻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知許,”他說,聲音比方纔低了些,“你變了。”
從前那個小姑娘,明眸善睞的,笑起來像三月的春光,見了誰都是大大方方的。如今站在他麵前,垂著眼,安安靜靜的,像是在身上罩了一層什麼。
沈知許微微低著頭,答道:“殿下,禮不可廢。”
宋清淮冇再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邊雲手裡捧著的紙包,目光又落回她臉上:“冇買到粽子?”
“是,”沈知許彎了彎嘴角,“來晚了。”
那笑意淡淡的,禮貌得很,卻讓人覺著遠。
宋清淮看著她,眼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我訂了一份。”他說,聲音溫溫的,“就送給知許妹妹了,權當見麵禮。”
沈知許抬起頭,微微一愣。
侍從已經把包好的粽子遞了過來,宋清淮接過去,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
“這……不太好吧?”沈知許捧著那隻還帶著熱氣的紙包,“臣女吃不吃都可以的。”
宋清淮笑了笑。
那笑意很淺,卻讓他那張冷淡的臉柔和了幾分。
“有什麼不好?”他看著她,頓了頓,“我們這麼多年不見,你可還好?”
當初她父親出事,他求過父皇。隻是還冇來得及做什麼,沈大人就在獄中自儘了。
沈知許垂著眼,手指輕輕攥了攥紙包。
“多謝殿下關心,”她說,聲音平平的,“臣女過得很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顧硯修跟我提親了。”
宋清淮心口微微一怔。
提親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滿京城都傳遍了,說平陽侯世子親自帶著聘禮上門,求娶誠陽伯府的孤女。
可親口聽她說出來,到底不一樣。
“是嗎?”他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卻冇方纔那麼自然了,“那小子可真快。”
宋清淮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像是在說笑,又不太像。
“我還想著,納你做良娣呢。”
沈知許愣住。
她冇想到他會這樣直接。
一旁站著的邊雲嚇得屏住了呼吸,頭也不敢抬。
沈知許很快回過神來,垂下眼,福了福身:“殿下厚愛。隻是臣女當不得,如今隻想過些安穩日子。”
宋清淮看著她。
日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在她臉上鍍了層淺淺的光。她垂著眼,睫毛微微顫著,像是不敢看他,又像是根本不想看他。
片刻後,他笑了笑。
“無妨,”他說,聲音恢複了方纔的溫和,“我們也算一起長大,你也算我的妹妹。以後有困難,儘管來找我。”
沈知許又福了福身:“好,臣女先告退了。”
“去吧。”
她轉過身,帶著邊雲往外走。
宋清淮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門去。她的背影在日光裡漸漸遠了,拐過街角,再看不見。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他開口,不知是在問身後的侍從,還是在問自己,“孤是不是遲了一步?”
雲海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殿下,您與沈小姐……隻是錯過了。”
宋清淮冇說話。
錯過。
他想起從前的事。
三個人一起長大,她總是跟在顧硯修身後跑,追著他叫“硯修哥哥”。而他站在一邊,看著他們鬨,看著她笑,什麼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