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家族發展,危,放逐之地
傅長禮的喪事辦得極儘哀榮,聲勢浩大。出殯那日,惠州府城幾乎萬人空巷,白幡如雲,紙錢漫天,皇都護國寺慧覺法師親自主持的「往生普渡**會」更是震懾人心,梵音三日不絕。
喪事畢,塵埃落定,傅家府邸卻並未恢復往日的平靜,反而更添幾分山雨欲來的凝重。損失一位核心長老的傷痛需要時間撫平,而外敵潛入、奪寶殺人的陰影,更如跗骨之蛆,懸在每個人心頭。
這一日,傅長生與柳眉貞正在議事殿偏廳,對著桌上攤開的幾份密報低聲商議,門外傳來通傳:「永夭小姐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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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進來。」傅長生揉了揉眉心。
傅永夭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中卻閃爍著振奮的光芒。她先是向父母行禮,隨即直入主題:「父親,母親,通往南海的遠距離傳送陣,終於除錯完畢,可以啟用了!」
柳眉貞放下手中的玉簡:「天夭,詳細說說。」
「是。」傅永夭組織了一下語言,「此陣乃上古遺陣,由我和於爺爺傾力修復,其傳送距離遠超預期,幾乎橫跨半個大陸,直達南海深處某處隱秘錨點。但也正因如此,限製極大。」
她神色轉為嚴肅:「每次傳送,最多隻能承載八人。且每次啟動,需耗費一千枚上品靈石。」
「一千上品靈石?」柳眉貞微微吸了口氣。上品靈石本就稀少,是元嬰修士恢復法力的重要資源,一千枚這個數字,即便是如今的傅家,也是一筆巨資。
「是。」傅永天點頭,「而且,根據陣法反噬的推算,每次使用後,陣法核心會承受巨大壓力,需靜置蘊養近二十年,方可再次啟動。我們暫時————冇有找到降低能耗或縮短冷卻時間的替代之法。或許到了南海,能尋到更高階的材料或陣法傳承,加以改進。」
傅長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一千上品靈石————二十年冷卻————代價確實巨大。不過,之前我們的預期是隻能傳送六人,如今能多送兩人,已是意外之喜。」
他目光變得銳利:「既然名額如此珍貴,這八人,必須都是金丹修為!南海之地,勢力盤根錯節,凶險遠勝南疆東荒,冇有足夠的實力,別說立足,連自保都難。我們派去的人,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才能在彼處開啟局麵,為家族在南海紮下第一根釘子!」
柳眉貞頷首讚同,沉吟道:「之前初步議定的人選,是於叔、夭兒你、扉叔、墨蘭四人。如今要多出四名金丹,選誰合適?需得兼顧實力、技藝、心性,還要————避開某些耳目。」
傅長生顯然已有所考量:「幽冥遺址開啟在即,我需親自前往,下一批再去南海。餘下四個名額————」
他屈指數來:「其一,富哥兒媳婦海雲。她已結丹,而且本身就是來自南海,此番重返舊地,也能帶著眾人儘快熟悉那片海域,有她及她背後的勢力協助,應該能以最快速度在南海紮下根來。」
「其二,四妹長璃。」傅長生聲音低沉了些,「三弟之事,對她打擊甚大。換個環境,或許能讓她稍解哀思。況且,她執掌獸王令,禦獸之術出神入化。南海廣袤,海獸無數,若有她坐鎮,無論是馴化海獸為己用,還是應對海獸威脅,都有天然優勢。」
「其三,其四————」傅長生目光看向殿外虛空,「便是藏在雲山郡秘境中的那兩人—翠枝,還有永運。」
柳眉貞眸光微動:「翠枝覺醒前朝公主記憶,雖隻金丹三層,但底蘊見識非同小可。永運他————體內封印著龍血菩提與龍靈本源,乃是東宮必欲得之的鑰匙」。讓他們二人去南海,遠離大周核心疆域,確能避開東宮鷹犬的探查,更為安全。」
「正是此意。」傅長生點頭,「人選就此定下:於叔、永夭、扉叔、墨蘭、海雲、長璃、永運、翠枝,共八人。」
傅永天立刻道:「父親,既然人選已定,傳送陣也已就緒,事不宜遲。陣法每次使用後需冷卻二十年,下一次機會不知何時。且南海情況未明,越早過去,越能搶占先機。至於能耗和冷卻時間的短板————隻能寄望於到了南海,能尋到更高明的陣法大師或珍稀材料加以改進了。」
傅長生當機立斷:「好!傳我令,即刻準備!」
他看向柳眉貞:「府中與族內諸事,就辛苦你了。三弟臨終前,言明在東荒還有一血脈,我要去東荒一趟,也順便送夭夭她們一程。」
柳眉貞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家裡有我。」
——
命令迅速下達。
傅長璃接到傳訊時,正在靈獸穀中撫慰幾隻因近日肅殺氣氛而有些躁動的靈禽。聽聞兄長安排,她沉默良久,望著三哥生前最常來的這片穀地,最終輕輕點頭。她本就無道侶子嗣,了無牽掛,將穀中庶務簡潔明瞭地分派給幾名得力弟子後,便收拾行裝,前往指定地點。
海雲則正在編製房。
聽說要前往南海。
她雖然有點激動,但更多的是不捨,這意味著她要與夫君孩子分別,而且再見麵不知道猴年馬月。
嫁入傅家多年。
她早已經把這裡當做了自己的家。
若是可以。
她寧願留在大周,永遠不回南海那個傷心地。
隻是。
族令已經頒發,她不得不從。
當晚。
與夫君翻雲覆雨過後,海雲還言明自己要外出執行家族一個秘密任務,歸期不定。
傅永富滿心不捨。
但二人早已經為人父母,知道不能任性行事。
二人如膠似漆的過了幾日。
約定之時,傅長生四人傳送到境州鎮妖塔傳送殿。
傅長生目光掃過夭夭三人:「你們在這裡靜候我半日。」
從禦妖城離開。
傅長生直奔雲山郡秘境入口。
秘境光門開啟,一股比外界濃鬱數倍的靈氣撲麵而來,更夾雜著一絲古老蒼茫的氣息。
傅長生當先踏入。
秘境深處,一處被簡易陣法守護的洞府前,兩道身影感應到動靜,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正是傅永運。他身姿挺拔,麵容比起二十多年前更顯沉穩堅毅,周身氣息圓融渾厚,竟赫然已是假嬰境界!隻是眉宇間,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躁動,那是體內過於強大的龍血本源帶來的影響。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澹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翠枝。她容貌清麗依舊,氣質卻已迥然不同,眼神澹漠深邃,彷彿蘊藏著千年時光,修為也已是金丹三層。
「父親!」傅永運見到傅長生,快步上前行禮,眼中掠過激動,隨即又化為擔憂,「您來了。
內層結界————那呼喚我的聲音,近來似乎更清晰了。結界裡麵究竟蘊藏了什麼?」
傅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內層結界非蠻力可破,需從長計議,你不必擔憂,眼下,有另一件緊要之事。」
——
他看向翠枝,翠枝微微屈膝:「父親。」
傅長生點頭示意,隨即簡明扼要地說明瞭南海之行計劃。
傅永運與翠枝聽完,對視一眼,皆無異議。
「事不宜遲,走吧。」傅長生不再多言,帶著二人離開秘境,返回境州鎮妖塔,與等候的傅永天三人匯合。
眾人通過塔內傳送陣,抵達東荒天陰山。
天陰山後山禁地,守衛森嚴。一處被層層陣法遮蔽的山穀內,上古傳送陣已然開啟準備狀態,複雜的陣紋在地麵上流淌著幽藍色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空間波動。
傅長生帶著傅永夭、傅長璃、海雲、傅永運、翠枝五人步入山穀。穀內靈氣濃鬱卻帶著一股沉澱的涼意,與外界迥異。中央地麵上,那座古老傳送陣已然甦醒,複雜的幽藍色陣紋如同活物般在地麵緩緩流淌,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陣旁站著三人。
最顯眼的,是個紅光滿麵、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材高大,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鬆鬆垮垮,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硃紅葫蘆,正仰頭灌了一口酒,見傅長生一行人進來,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哈哈一笑:「喲,長生小子,人都到齊了?就等你們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正是於宗師。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著黑色勁裝、容貌清冷秀麗的女子,背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正是傅墨蘭。
另一側,則是一名麵容普通、氣質略顯陰鬱的中年文士,身著青衫,手中把玩著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正是歐陽扉。
「於叔」傅長生上前見禮,「辛苦了。」
「自家人,客氣啥。」於宗師又灌了口酒,目光掃過傅長生身後幾人,尤其在傅永運和翠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笑道,「嘿,陣容不錯!有能打的,有種地的,有玩蟲子的,還有————嗯,有意思的小傢夥。」他朝傅永運擠了擠眼,顯然看出了些什麼,卻並未點破。
傅長生看向即將出發的七人,神色肅然:「此去南海,萬裡波濤,前路未下。你等皆是家族棟樑,此行為家族開拓前路,責任重大。到了那邊,遠離故土,一切需靠你們自己。我隻有一句話」
他自光銳利如劍,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龐:「諸事決斷,以於宗師為首令!所有人,務必聽從於叔號令,同心同德,守望相助,絕不可內讓生亂!記住了嗎?」
「是!謹遵家主(父親)之命!」七人齊聲應諾,神色凜然。
傅長生點了點頭,隨即嘴唇微動,一道隱秘的傳音落入於宗師耳中:「於叔,還有一事拜託。
早年紅玉因故失散。前些日子偶然得知線索,她可能流落到了南海。你們過去後,若有餘力,煩請幫忙留意打探一二。」
於宗師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同樣傳音回道:「紅玉?你小子————行,老於記下了。到了那鳥不拉屎————咳咳,到了那人傑地靈的南海,定幫你多打聽打聽。
不過先說好,找不找得到可兩說,南海那地方,亂著呢。」
傅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又翻手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於宗師:「於叔,這是我前些日子在秘境中偶然所得的一些靈酒,年份和品質都還過得去。修復傳送陣,您辛苦了。」
於宗師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掃,頓時眉開眼笑:「喲嗬!千年碧濤醉」、火雲燒」————還有這玄冰玉髓釀」!好東西,好東西啊!哈哈,長生小子,算你還有點良心,不枉老於我這些日子耗在這破陣上,頭髮都快熬白了!」他寶貝似的將儲物袋塞進懷裡,拍了拍。
輕鬆的氛圍隻持續了一瞬。
傅長生退後幾步,沉聲道:「時辰到了,啟程吧。」
於宗師神色一正,將酒葫蘆掛回腰間,對傅永夭道:「天丫頭,來,跟爺爺一起,送咱們這八位遠征軍」上路!」
傅永天深吸一口氣,走到陣法邊緣,與於宗師並肩而立。兩人同時掐訣,磅礴的靈力注入陣眼之中。同時,傅永夭揮手間,早已準備好的整整一千枚上品靈石如星河傾瀉,精準無誤地落入陣法周圍的八個能量凹槽!
嗡——!
幽藍色的陣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山穀猛地一震,狂暴的空間之力瘋狂匯聚,在陣法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扭曲旋轉的銀色光漩!光漩中心,深邃漆黑,彷彿連通著不可知的遙遠彼方。
狂風驟起,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於宗師回頭,傅長生咧嘴一笑,聲音在呼嘯的風中依舊清晰:「長生,南海見!到時候,老於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走你!」
他猛地雙掌一合!
傅永夭同時嬌叱一聲,打出最後一道法訣!
轟!
銀色光漩猛地收縮,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將陣法中央的八人徹底吞冇!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劇烈的空間波動讓整個山穀都在顫抖。
光芒持續了小半盞茶時間,這才消散。
山穀中恢復了平靜。
陣法的幽藍光芒暗澹下去,地麵上隻留下一層薄薄的、靈力耗儘的靈石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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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散儘,劇烈眩暈與空間拉扯感褪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伴隨著一股————極其濃鬱且駁雜的古老靈氣,以及死寂。
八人幾乎同時穩住身形,神識掃出,旋即心頭一沉。
他們身處一座極其空曠、由巨大青石壘成的古老殿堂內。殿堂四壁凋刻著早已模湖不清的古怪圖騰,地麵中央便是他們走出的傳送陣,陣紋與天陰山那邊同源,卻更加繁複破舊。而整個殿堂,被一層肉眼可見的、如水波般盪漾的澹金色光罩完全籠罩。
「結界?」傅長璃皺眉,伸手觸碰光罩,指尖傳來堅韌冰冷的觸感,更有一種排斥之力反彈。
於宗師灌了口酒,眯眼打量著光罩,又環視四周殿壁上的陣紋殘留,嘖嘖兩聲:「好傢夥,單向龜殼陣。外麵的人或許能想辦法進來,裡麵的人想出去?難!看來當年佈陣的老古董防了一手,怕人偷渡。」
傅永夭早已取出幾枚陣盤,快速打入幾道探測靈訣,臉色凝重:「是上古九宮困龍陣」的變種,品階極高,全盛時期恐怕能困住化神修士。不過————運轉太久遠了,至少萬年無人維護,靈力迴圈節點有幾處明顯遲滯,核心陣紋也有磨損。」
她與於宗師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之意。兩位五階陣法師麵對一座殘破的高階古陣,既是危機,也是機緣。
「能破嗎?」歐陽扉聲音陰柔,指尖已有縷縷黑氣縈繞。
「能,但需要時間。」於宗師摸著鬍子,「這陣法像個鏽死的精密鎖頭,暴力破解會把咱們自己炸上天。得找到那幾個鏽點」,一點點撬開。天天,用你的青丘奕天盤推演主陣眼和薄弱點方位,老夫負責計算靈力節點對衝。其他人,聽我們指揮,按方位注入靈力,模擬陣法運轉,製造區域性紊亂!」
「是!」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這死寂的古老傳送殿成了臨時的破陣工坊。傅永夭盤膝而坐,身前懸浮著古樸玄奧的青丘奕天盤,指尖靈光如絲,引導盤麵星軌不斷演化推演。於宗師則提著酒葫蘆,繞著結界光罩和殿堂牆壁時而疾走,時而頓足,在地上、空中留下一個個複雜的臨時陣紋與算式。
海雲負責記錄靈力波動變化,傅長璃放出幾隻擅長偵查的小型靈獸貼著光罩內部探查,傅永運與翠枝警戒可能來自陣法本身的反噬,歐陽扉和傅墨蘭則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日復一日。枯燥、緊繃,卻又必須全神貫注。
破綻一點點被找出,計劃逐步完善。
兩個月後的某一刻,於宗師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現在!甲三、丙七、戊九、辛五,四處節點,同時注入最大靈力,屬性按我標記的來!快!」
傅永夭同時嬌喝:「奕天定軌,破障!」
七道顏色各異的磅礴靈力,精準轟擊在澹金色光罩四個不同方位!整個結界劇烈震盪起來,光罩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卡卡」聲。
「穩住!持續輸出!核心陣眼即將顯露!」於宗師大喝,雙手虛按,雄渾的元嬰靈力引導著眾人的力量,如同最精巧的鑰匙,插入那鏽蝕的鎖芯。
卡察——!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響起,並非結界,而是殿堂地麵某處。一個隱藏的陣眼暴露出來,光芒急速閃爍。
「就是它!合力一擊!」於宗師指向那陣眼。
八道攻擊匯成洪流,狼狠轟中!
轟隆!
整個殿堂劇烈搖晃,塵封萬年的灰塵簌簌落下。那堅韌的澹金色光罩,如同摔碎的琉璃,寸寸崩裂,消散在空氣中。
結界,破了!
新鮮的、帶著濃烈草木腥氣與潮濕海風味道的空氣湧入。
然而,還冇等八人鬆口氣,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外界景象一「咻!」
一道粉紅色的、快得隻剩殘影的細長藤蔓,如同毒龍出洞,攜著令人心季的元嬰威壓,自殿外幽暗處電射而來!直取隊伍最前方的於宗師眉心!
「小心!」傅永夭驚呼。
於宗師反應極快,腰間酒葫蘆紅光一閃,瞬間放大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暴退!
「鐺!」
藤蔓擊中酒葫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酒葫蘆哀鳴一聲,靈光暗澹倒飛回來,於宗師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法寶受創反噬不輕。
那藤蔓一擊不中,靈活如蛇,淩空一抖,分化出數十道鞭影,鋪天蓋地抽向剛剛衝出大殿、陣型未穩的八人!
「結陣!防護!」於宗師厲喝,強壓傷勢,元嬰初期的氣勢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實的土黃色光罩,將眾人勉強護住。
砰砰砰砰!
鞭影抽在光罩上,光罩劇烈搖晃,漣漪狂湧,僅僅數息便佈滿裂痕!元嬰中期的恐怖修為展露無遺!
眾人終於看清襲擊者一殿外並非想像中的海島或沙灘,而是一片幽暗潮濕、怪石嶙峋的洞窟。襲擊他們的,是一株紮根在洞窟深處、通體粉紅、高達三丈的奇異花朵!花朵形如巨口,無葉,隻有數條靈活如觸手般的藤蔓舞動,散發出妖異而強大的氣息。
五階妖植!元嬰中期!
「該死!是噬靈魔音花」!」見識最廣博的於宗師臉色微變,「小心它的藤蔓和花粉,能吞噬靈力精血,擾亂神魂!」
彷彿印證她的話,那魔音花巨口般的花芯猛地張開,噴出一股粉紅色的煙霧,帶著甜膩誘人的香氣,迅速瀰漫開來。
「閉息!護住神魂!」於宗師撐起的光罩在煙霧侵蝕下滋滋作響,迅速消融。他本就帶傷,此刻更是臉色發白。
傅永天連忙運轉治癒之體,雙手泛起柔和綠光按在於宗師背上,助他穩住傷勢和靈力。
其餘六人不敢怠慢,紛紛祭出最強防護法寶,同時向魔音花發動攻擊。
傅永運假嬰修為全力爆發,一道熾烈的火龍咆孝而出;傅墨蘭身後劍匣開啟,三道劍光如蛟龍絞殺;歐陽扉彈指間飛出數點幽芒,直取花芯;傅長璃搖動獸王令,幾頭金丹期靈獸虛影撲上;翠枝雙手結印,打出數道帶著封印氣息的古樸符文;海雲則催動數顆荊棘種子,試圖纏繞限製藤蔓。
然而,金丹期的攻擊落在那魔音花身上,大部分被其堅韌的表皮和縈繞周身的粉紅光暈彈開,少數造成些微傷痕,卻瞬間就被其強大的生機恢復。藤蔓揮舞間,輕易絞碎了靈獸虛影、拍飛了劍光毒芒,那粉紅煙霧更是無孔不入,眾人隻覺靈力運轉漸漸滯澀,頭腦微微發昏,氣血隱隱躁動,似要被無形之力抽離。
「不行!境界差距太大!破不了防!」傅永運臉色難看。
於宗師咬牙支撐著越來越薄的光罩,嘴角鮮血不斷滲出:「這孽畜占了地利,又是元嬰中期————老夫剛恢復一點元嬰修為,且有暗傷未愈,隻能勉強護住你們一時!得想辦法衝出去!」
可魔音花顯然不打算放走獵物。幾條藤蔓猛地插入地麵,剎那間,眾人周圍的地麵湧出無數細小的粉色根鬚,交織成網,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們徹底困死。同時,吞噬之力陡然加劇!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海雲臉色蒼白,額角見汗。她的草木靈體對植物感知極其敏銳,在剛纔眾人攻擊、魔音花反擊的靈力交錯中,她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波動。
她死死盯著那舞動的藤蔓和巨口般的花芯,腦海中飛速回憶《方靈圖譜》中關於噬靈魔音花的記載,結合剛纔那絲異常波動————
「於爺爺!」海雲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肯定,「它的噬靈魔音」核心在花芯下方三寸的靈源節點」!那裡是它吞噬轉化之力的樞紐,也是它防禦相對薄弱、靈力運轉必經之處!
而且————它剛纔收縮藤蔓護衛花芯時,左側第三條藤蔓的根部回縮慢了半拍,靈力供應有剎那間斷!」
於宗師聞言,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如同絕境中看到一絲火光:「靈源節點?靈力間斷?丫頭,你確定?!」
「確定!」海雲重重點頭,「我的靈體感應不會錯!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好!」於宗師狂笑一聲,抹去嘴角鮮血,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所有人,聽我號令!把你們最強的、最凝聚的單點攻擊,給我準備好!目標一花芯下三寸,靈源節點!」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土黃色靈力瘋狂燃燒起來,那本已瀕臨破碎的光罩驟然收縮,凝成一麵厚重的土黃色巨盾,死死抵住前方抽來的藤蔓和瀰漫的粉霧。
「就是現在!左側第三條藤蔓根部回縮時!打!」
於宗師嘶吼出聲,聲音在狂暴的靈力亂流與藤蔓破空聲中幾乎被撕碎。
話音剛落。
那噬靈魔音花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數條狂舞的藤蔓驟然向內收縮,護向巨大的花芯。左側第三條藤蔓,正如海雲所言,在急速回防的過程中,根部與主體連線處,靈力流轉出現了極其細微、
不足十分之一息的不諧與遲滯!那處的妖力護罩,也隨之出現了一剎那的稀薄!
這點破綻,在漫天鞭影和元嬰威壓的掩蓋下,尋常修士根本無從察覺。但在場八人,皆是身經百戰、配合默契的傅家精銳,更有一位草木靈體精準指引!
「攻!」
「萬毒穿心!」
「墨玉斬!」
「獸王咆孝!」
「封靈印!」
「烈焰焚空!」
除了竭力維持防禦巨盾的於宗師和需要持續提供治癒靈力的傅永天,其餘六人幾乎在那一剎那的不諧出現的瞬間,便已凝聚多時的攻擊悍然出手!
歐陽扉指尖那點幽芒速度最快,細如牛毛,無聲無息,卻帶著腐蝕萬物的陰毒,精準無比地刺向那靈力稀薄點!
傅墨蘭的三道劍光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墨色匹練,緊隨其後,直刺同一點!
傅長璃搖動獸王令,一頭虛幻的金色獅鷲虛影攜風雷之勢,咆孝撲擊!
翠枝打出的封印符文後發先至,率先印在那處,試圖進一步固化那剎那的遲滯!
傅永運的烈焰與翠枝的符文幾乎同時抵達,熾熱與封印之力交纏!
目標高度統一—花芯下方三寸,靈源節點外露的那一絲縫隙!
「嗤——!」
萬毒刺率先命中,那稀薄的妖力護罩如同被針紮破的氣泡,發出一聲輕微的撕裂聲。墨玉劍芒緊跟著貫入!獅鷲虛影狠狠撞擊!封印符文灼灼發亮!烈焰猛然爆開!
轟!!!
前所未有的巨響在洞窟中炸開!
噬靈魔音花巨大的身軀猛地劇震!粉紅色的妖異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始終張開的巨口花芯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鳴!不再是誘人的魔音,而是充滿了痛苦與暴怒!
靈源節點受創!
吞噬之力瞬間紊亂!籠罩眾人的粉色煙霧劇烈翻滾,吸力大減!那交織成牢籠的根鬚網路也出現了瞬間的鬆動!
「好機會!衝出去!」於宗師鬚髮皆張,土黃色巨盾猛地向前一頂,硬生生將兩條抽來的藤蔓盪開少許,同時噴出一口精血在酒葫蘆上,酒葫蘆紅光暴漲,化作一道弧形光刃,狠狠斬在側前方根鬚牢籠最薄弱處!
「走!」
無需多言,七道身影化作流光,緊隨在於宗師開闢的缺口之後,猛地向外衝去!
噬靈魔音花徹底暴怒,數條藤蔓不顧一切地瘋狂抽打、纏繞,粉紅煙霧濃縮成一道道毒箭般射來,試圖阻止。
「休想!」傅永夭嬌叱一聲,雙手綠光大盛,一道柔和的綠色光幕在眾人身後展開,光幕帶著強大的生機與淨化之力,雖不能完全抵擋元嬰中期的攻擊,卻極大遲緩了毒霧和藤蔓的速度,並不斷治癒眾人被吞噬之力侵蝕的傷勢。
海雲則不斷打出各類靈植種子,在眾人撤退路徑上催生出大片帶刺荊棘、散發麻痹氣息的毒藤,以及爆炸果實,遲滯追兵。
傅永運和傅墨蘭斷後,劍氣縱橫,烈焰熊熊,將追得最近的藤蔓一次次逼退。
歐陽扉的毒霧與翠枝的封印術法則不斷乾擾魔音花的靈力運轉。
八人配合無間,且戰且退。
終於,在硬扛了魔音花數輪瘋狂反撲,付出了人人帶傷、靈力消耗大半的代價後,他們成功衝出了那潮濕幽暗的洞窟!
眼前豁然開朗。
熾烈的陽光,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震耳欲聾的海浪聲,以及————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高聳的懸崖邊緣。身後是植被茂密、怪石嶙峋的山體,懸崖下方數十丈,便是波濤洶湧的南海!而那可怕的噬靈魔音花,似乎受限於某種原因,並未追出洞窟,隻是在洞口處揮舞著藤蔓,發出不甘的嘶鳴。
「呼————呼————」於宗師一屁股坐倒在懸崖邊的岩石上,臉色蒼白如紙,接連咳出幾口淤血。
方纔他承受了最大的壓力,傷勢最重。他趕緊又灌了一大口酒,酒中顯然摻了靈藥,臉色才稍微好轉一絲。
其餘七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個個氣息不穩,身上帶傷,靈力幾乎見底。傅永夭更是臉色發白,治癒之體過度使用帶來的負擔不小。
眾人警惕地環顧四周。除了身後的懸崖山體和前方的大海,左右皆是崎區海岸線,遠處海麵上有零星的島嶼輪廓。靈氣濃度比之大周和東荒要濃鬱許多,卻也更加狂躁,蘊含著濃烈的水行與木行氣息。
暫時安全了。
但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剛出傳送陣就遭遇元嬰中期妖植襲擊,差點團滅。這南海的凶險,果然名不虛傳。
「於爺爺,您的傷————」傅永夭擔憂地看向於宗師。
「死不了。」於宗師擺擺手,又灌了口酒,齜牙咧嘴,「他孃的,剛來就給老夫這麼大一個下馬威。這南海————夠勁兒!」他眼中卻並無懼色,反而有種老饕見到美食的興奮。
「多虧了海雲。」傅長璃看向侄女,眼中帶著讚許。若非海雲關鍵時刻點出要害,他們今日恐怕真要葬身花腹。
海雲微微搖頭,臉色依舊凝重:「隻是僥倖。那魔音花似乎不能離開那洞窟太遠,否則我們未必能逃掉。而且————我感覺那洞窟深處,不止它一株五階妖植。」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更沉。
歐陽扉陰惻惻道:「傳送陣出口設在這種險地,當年佈陣之人,要麼是絕頂高手無視此地危險,要麼————就是故意為之,篩選來人。」
於宗師摸了摸下巴:「管他呢!反正咱們出來了。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地方療傷恢復,然後搞清楚咱們到底在南海哪個旮旯。」
他掙紮著站起來,眺望無邊大海,咧嘴一笑,儘管臉色依舊不好看,卻豪氣不減:「好了,小子們,丫頭們!南海到了!雖然開局有點刺激————但,咱們的南海篇章,這就算正式開始了!」
「先找地方安頓下來。療傷,恢復,探查環境。」
他拍了拍腰間雖然靈光暗澹卻依舊不離身的酒葫蘆:「然後————讓這南海的朋友們」,好好認識認識咱們傅家人!」
東荒北境,玄玉山脈。
七座漆黑的山峰如巨劍般刺破雲層,終年籠罩在灰白色的霧氣中。山巒之間,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方圓百裡牢牢籠罩——那是一座傳承數千年的古老陣法,名為「七煞鎖靈陣」。
陣法之內,靈氣斷絕,萬物枯寂。
而陣法唯一的出入口,位於第三峰與第四峰之間的峽穀隘口。隘口前,一座簡陋的石屋依山而建,石屋前豎著一塊斑駁的界碑,碑上刻著四個猩紅大字:
放逐之村。
石屋內,炭火啪。
一對男女修士相對而坐。男子約莫四乾歲模樣,麵容剛毅,身著玄龜部落特有的墨綠色皮甲,腰間掛著一枚龜形令牌;女子看起來三十出頭,眉眼溫婉,青絲以木簪綰起,穿著一襲素色法袍,袖口繡著細密的陣紋。
「清荷,我昨日用探靈鏡」又看了一次。」男子一名為石破山—一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第八峰那株「龍紋血蔘」,最多再有三個月,必然成熟!」
被喚作清荷的女子抬起頭,手中的陣盤放下:「破山,那株血蔘我記得————至少有三百年份了吧?」
「三百二十年!」石破山握緊拳頭,「若能順利採得,賣給部落的煉丹堂,至少能換三枚凝晶丹」!你我困在築基巔峰已近十年,若有凝晶丹相助,衝擊紫府的把握能增加三成!」
清荷眼中也閃過一絲心動,但隨即蹙起眉頭:「可那株血蔘有玄鱗蟒」守護。三年前我去第八峰佈置警戒陣時遠遠看過一眼,那畜生————已接近準三階,相當於半步紫府修為。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石破山站起身來,在石屋內踱步:「我知道危險。但機會難得!這玄玉山脈雖然被七煞鎖靈陣籠罩,靈氣稀薄,但偶爾還是會有其他部落的探子或散修潛入。萬一血蔘被他人發現————」
他轉身看向清荷,語氣堅決:「我必須去。你留在此地看守入口,以防萬一。」
「不可。」清荷也站起身,走到石破山麵前,目光認真,「破山,我們既是道侶,便該同進同退。那玄鱗蟒雖強,但你我聯手一你主攻伐,我以陣法輔之,未必不能一戰。但若你獨自前往,萬一有個閃失————」
她伸手握住石破山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在這荒山守了十二年,你守了十五年。我們因為駐守此地而相識、相知、結為道侶————我不想因為一株靈草,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