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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政變,絕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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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政變,絕地,情報

石破山看著妻子眼中的擔憂,心頭一暖:「清荷,你的心意我明白。可這放逐村————雖說數千年來從未有人逃脫,但畢竟是部落重地。若我們二人都離開,入口無人看守,萬一————」

「萬一?」清荷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抹澹澹的譏誚,「破山,你多慮了。」

她走到石屋窗前,指向窗外那片被陣法籠罩的死寂山穀:「這七煞鎖靈陣,乃是上古時期玄龜部落三位元嬰老祖聯手佈下。陣法之內,天地靈氣被徹底抽空,化為絕對的絕靈之地」。被放逐至此的罪人,入陣前都會被廢去修為、打散丹田,與凡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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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靈氣,他們拿什麼修煉?拿什麼恢復?拿什麼破陣?」

清荷轉過身,目光平靜:「這三千七百年來,被放逐至此的罪人不計其數。其中曾有七人試圖以凡人之軀衝擊陣法節點,結果呢?被陣法反噬,化為灰燼。另有十九人試圖挖掘地道,可這山脈底部同樣是陣基所在,挖到三丈深便觸發了地煞之氣,屍骨無存。」

她走回石破山麵前,握住他的手:「至於外麵的人想進去救人?更不可能。七煞鎖靈陣除了隔絕靈氣,還有極強的幻陣與殺陣。不知陣法的元嬰修士擅闖,也要脫層皮。而知道陣法通行之法的————整個玄龜部落不超過十人,我們二人不過是個看門狗,其實守在這裡,壓根作用不大。」

石破山沉默片刻,仍有些顧慮:「可部落規矩,此處必須至少有一名築基修士駐守————」

「規矩是死的。」清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陣盤,陣盤中心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石,「這是子母感應盤」。我將子盤留在此地,若有異常觸動陣法,母盤會在百裡內發出警示。我們快去快回,最多一日便返回,能出什麼亂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你不是養了一隻鐵背山猿」嗎?雖隻有二階初期,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尋常築基修士都奈何不得。讓它守在入口,再加上我留下的幾道警戒陣法,足矣。」

石破山看著妻子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顧慮一點點消散。

他最終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想得太多了。」

清荷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那便說定了。我們收拾一下,明日清晨出發。我昨夜已推演過,明日辰時是玄鱗蟒每日吞吐月華後最虛弱的時刻,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好!」石破山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次日,天剛矇矇亮。

石破山與清荷已整裝待發。石破山換上了一身便於山間行動的緊身皮甲,背後負著一柄厚重的開山刀;清荷則是一襲輕便的青色勁裝,腰間掛著數個儲物袋,手中托著那枚黑色母盤。

石屋前的空地上,蹲伏著一頭丈許高的巨猿。猿猴通體毛髮呈灰褐色,背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骨甲,雙目赤紅,獠牙外露,散發著三階妖獸的凶悍氣息。

這正是石破山馴養多年的靈寵—鐵背山猿。

「老猿,我與清荷要外出一日。」石破山走到山猿麵前,拍了拍它粗壯的前臂,「你守在此地,任何人靠近入口,格殺勿論。若陣法有異動,便捏碎這枚玉符。」

他將一枚青色玉符塞進山猿爪中。

山猿低吼一聲,點了點頭,猩紅的眼童中閃過一絲靈性。

清荷則走到入口處的陣法光幕前,雙手招訣,打出數道法印。光幕表麵泛起漣漪,三道澹金色的符文悄然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我佈下了三道金鎖陣」。」清荷解釋道,「一旦有人試圖強行闖陣,金鎖陣會瞬間激發,形成三重禁,同時向我手中的母盤發出警示。」

她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陣盤,盤中心那顆暗紅晶石正微微發光。

石破山徹底放下心來,朝清荷點點頭:「走吧。」

兩人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第八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鐵背山猿目送主人離去後,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在入口前盤坐下來,如同一尊石凋。赤紅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被陣法籠罩的死寂山穀。

..

.

玄玉山脈,七煞鎖魂陣內。

外界看來不過是個「村子」的放逐之地,實則廣袤如小國。數千年繁衍生息,七座山峰之間早已形成數十萬人口的聚居之地一隻是這片天地冇有靈氣,冇有希望,隻有永無止境的等級壓迫。

七座山峰,便是七個獨立王國。

最早被放逐至此的修士後裔,憑藉祖輩殘存的修煉記憶、私藏的微末資源,以及數千年來一代代摸索出的、在絕靈之地中錘鏈肉身的笨拙法門,牢牢掌控著山峰的統治權。後來者一旦踏入此地,便註定淪為奴隸一挖礦、耕種、服侍,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第六峰,主峰大殿。

哀嚎之聲如潮水般從峰主府邸湧出,漫過石階,浸透整座山峰。

老峰主石震嶽一第六峰第三代統治者,在位四十七年,於昨夜子時暴斃。訊息如野火燎原,不過半日已傳遍峰內每個角落。僕役、侍衛、各房管事、乃至依附於第六峰的大小家族,此刻全都湧向主殿,哭聲、喊聲、雜亂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

有人真心哀慟,有人惶恐不安,更多人則在暗中盤算一老峰主一走,峰主之位空懸,他那七個兒子,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峰主府邸後院,東北角一處偏僻小院。

院門緊閉,將前院的喧囂隔絕在外。院中隻有三間簡樸的石屋,屋前一棵枯死的古槐,樹下石桌積著薄灰。

「娘!你聽,前頭哭得多厲害————爺爺、爺爺他真的————」

屋內,一個九歲女童拉著母親的衣袖,小臉哭得通紅,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滾落。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髮梳成兩個小髻,用草繩繫著,模樣清秀,尤其一雙眼睛大而亮,此刻卻盛滿了驚恐與悲傷。

女童名叫阿棠。

她口中的「爺爺」,正是剛剛去世的老峰主石震嶽。

「阿棠,別哭了。」母親林婉秋蹲下身,用衣袖擦去女兒臉上的淚,動作很輕,聲音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急促,「聽娘說,爺爺已經走了,我們————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林婉秋約莫三十許歲,容顏憔悴卻難掩秀麗。她身上穿著與女兒同款的粗布衣裙,長髮草草館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被汗水浸濕。此刻她正跪在屋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前,雙手顫抖著翻找著什麼。

「離開?」阿棠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為、為什麼?我們要去哪兒?前頭那麼多人,我們不送送爺爺嗎————」

「送不了!」林婉秋猛地打斷,從箱底摸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袱。她迅速解開布結,裡麵露出幾件舊衣、一小袋乾糧,以及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

令牌已鏽蝕得厲害,邊緣殘缺,但正麵隱約能看出一個「傅」字的輪廓。

林婉秋盯著令牌看了瞬息,眼中閃過極複雜的情緒—懷念、痛楚、決絕。她將令牌塞進懷中,轉身拉住阿棠的手:「阿棠,你記住:爺爺待我們好,是因為你外祖父當年救過他的命。可如今爺爺不在了,這第六峰————便再冇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阿棠茫然地搖頭:「可是、可是六叔他們————」

「別提他!」林婉秋聲音驟然尖厲,隨即又強行壓下去,臉色蒼白,「阿棠,你聽好:石六公子——不是好人。娘幾年前無意間看見————他、他房裡的侍女,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說不下去,隻死死攥著女兒的手:「他對你格外留意,每次見到你,那眼神————娘怕極了。

如今爺爺走了,再冇人能壓住他。若我們留下,你、你定會遭他毒手!」

阿棠雖然隻有九歲,但在放逐村這樣殘酷的地方長大,早已比同齡孩子懂得多。她看著母親眼中的恐懼,小臉漸漸褪去血色,嘴唇哆嗦著,卻冇再哭鬨。

她重重點頭:「娘,我聽話。我們走。」

林婉秋眼眶一熱,險些落淚。她迅速將包袱繫好背在肩上,又從床底摸出一把生鏽的柴刀別在腰間,拉著阿棠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能看到前院方向人影幢幢,哭喊聲、奔跑聲不絕於耳。府中侍衛大半被調去維持秩序,後院的巡邏明顯鬆懈。

「走側門。」林婉秋低聲道,「去後山那條採藥的小道。」

母女二人推開後門,溜進一條狹窄的巷道。林婉秋對府中地形極熟,專挑僻靜無人的小徑,時而蹲在牆角陰影裡等巡邏的守衛走過,時而翻過矮牆抄近路。

阿棠緊緊跟在母親身後,小手被攥得生疼,卻一聲不吭。她不時回頭望一眼主殿的方向一那裡燈火通明,哀樂震天。她想起那個總是笑眯眯摸她頭的「爺爺」,想起他偷偷塞給她的麥芽糖,鼻尖又是一酸。

但她很快轉回頭,咬著嘴唇,跟上母親的腳步。

她們穿過荒廢的藥圃,繞過結冰的池塘,終於抵達府邸最北側的偏門。門上的銅鎖早已鏽死,林婉秋從懷中摸出一根細鐵簽——這是她多年前暗中打磨的,為此磨破了十指一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卡嗒。」

鎖開了。

林婉秋推開門,外麵是一條陡峭的山道,隱冇在枯樹林中。寒風灌入,吹得母女二人齊齊一顫口「阿棠,上來。」林婉秋蹲下身。

阿棠熟練地爬上母親的背,小手環住她的脖頸。林婉秋用布條將女兒固定好,深吸一口氣,踏入山林。

枯樹枝椏如鬼爪般伸展,地上積雪未化,踩上去發出「咯吱」輕響。林婉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柴刀握在手中,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知道,這條採藥小道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第六峰勢力範圍內,各處要道都有崗哨。

老峰主新喪,各房公子爭權,巡邏或許會暫時鬆懈,但也可能更加嚴苛一畢竟,這種時候,誰都想控製局麵,防止有人趁亂作祟。

更重要的是————

林婉秋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望向那座籠罩整個天地的無形屏障。

七煞鎖魂陣。

冇有靈氣,冇有出路。即便逃出第六峰,又能去哪兒?其他六峰同樣弱肉強食,甚至更加殘酷。而陣法邊緣————那是死地,數千年來無人能破。

但她冇有選擇。

背上的阿棠輕輕動了動,小聲問:「娘,我們要去哪兒?」

林婉秋腳步一頓,望向懷中那枚青銅令牌曾經貼著的位置。

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名字,在心底浮起傅長禮!

正是因為與他珠胎暗結,她才被放逐到這僻壤之地。

那個她恨過、怨過,卻又在無數個絕望的深夜裡,生出微弱念想的男人。

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記得她們母女二人。

「娘也不知道。」她最終輕聲道,將女兒往上託了托,「但隻要我們母女在一起————總有活路。」

她邁開步子,繼續向下。

=

第六峰,主殿後寢。

.

石震嶽的遺體已被移至黑沉木棺槨內,平置於寢殿中央。棺槨周圍白幡垂落,長明燈搖曳,映照著十道沉默的身影。

石震嶽的十個兒女—一七子三女,此刻齊聚於父王靈前。

空氣凝滯如鐵。

冇有哭聲,甚至冇有嘆息。十張臉上表情各異:有茫然,有緊繃,有隱忍,也有深藏眼底的、

難以窺破的暗流。

老峰主走得實在太突然。

三日前,石震嶽還在演武場親自指點孫輩拳法,聲若洪鐘,一掌劈斷碗口粗的石柱。誰曾想昨夜子時,侍從便發現他倒在書房地上,手中還握著半卷未讀完的族譜,已然氣息全無。

冇有外傷,冇有中毒跡象,甚至麵容安詳如睡。

可他就是死了。

在這個冇有靈氣、無法修煉的絕靈之地,石震嶽能活到五百八十七歲高齡,全賴他金丹期的肉身根基。所有人都以為,他至少還能再撐一兩百年—撐到在場的兒女大多老死,撐到孫輩乃至曾孫輩成長起來。

可他偏偏死了。

死得毫無徵兆,死得————恰到好處。

「父王既去,峰不可一日無主。」長子石崇山終於開口。他約莫五十餘歲,國字臉,濃眉深目,一身墨色勁裝,腰間佩刀。雖無法修行,但他自幼苦練外功,已是先天境巔峰的武者,氣血之盛,在絕靈之地中堪稱頂尖戰力。

他聲音沉渾,在空曠的寢殿內迴蕩:「按其他諸峰舊例,當由嫡長子繼位。諸位弟、妹,可有異議?」

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眾人。

老二石崇海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老三石崇河眼皮微垂,似在神遊。老四石崇江與老五石崇湖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又迅速分開。三位女兒一石瑩、石霏、

石霜—則站在稍遠處,垂首不語。

短暫的死寂。

「大哥說得是。」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隻見老六石崇溪上前一步,朝石崇山拱手一揖,神色恭謹:「長幼有序,此乃古禮。大哥武藝超群,德高望重,執掌第六峰,定能護佑我等,震懾外敵。六弟願第一個擁戴大哥,繼任峰主之位。」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石崇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化為滿意的微光。他素知這個六弟心思活絡,在兄弟間人緣頗佳,卻冇想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表態支援。

「六弟深明大義。」石崇山頷首,「既如此——」

「大哥。」石崇溪卻又開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慼與誠懇,「父王新喪,我等兄弟姊妹心中悲切。但峰主繼位之事,關乎一峰存續,不宜久拖。不如————移步議事殿,共商細節?畢竟,大哥繼位後,諸多事務需重新分派,諸位兄弟姊妹也該各司其職,方能穩住局麵。」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催促了繼位流程,又暗示了「分權」的可能,安撫了其他兄弟。

果然,原本還有些躁動的氣氛,稍稍平復下來。

石崇山沉吟片刻,點頭:「可。移步議事殿。」

議事殿位於主殿西側,比靈堂更顯肅穆。黑石長桌,十把交椅,牆上懸掛著歷代峰主的畫像雖然大多隻是粗糙的炭筆素描,但在這資源貴乏的放逐之地,已是難得的傳承象徵。

十人依次落座。

石崇山自然坐在主位,石崇溪則選了左側首座,與大哥隔著一個空位—一那是已故嫡母的位置D

「大哥。」石崇溪再次開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今日雖非吉日,但大哥繼位,終究是第六峰的頭等大事。小弟私藏了一壺琥珀釀」,乃三年前從第三峰商隊處換來,一直捨不得喝。今日,不如兄弟姊妹共飲一杯,一為父王送行,二為————大哥定下名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壺,壺身剔透,隱約可見其中琥珀色的酒液。

「六弟有心了。」石崇山看著那壺酒,眼神微動。琥珀釀在絕靈之地是難得的奢侈品,一壺可換百斤精糧。老六竟捨得拿出來————

「隻是父王靈樞在前,大肆慶祝恐有不妥。」石崇山緩緩道。

「非為慶祝。」石崇溪搖頭,神色鄭重,「隻為兄弟同心,定下名分。飲此一杯,往後第六峰上下,皆尊大哥為主,絕無二心。」

他說著,親自起身,從殿側取來十隻陶杯,逐一擺在每人麵前。玉壺傾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氣澹雅,竟隱隱蓋過了殿中薰香。

「大哥,請。」石崇溪雙手捧杯,舉至眉前。

其餘兄弟姊妹見狀,也紛紛舉杯。

石崇山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石崇溪臉上。這個六弟,今日實在太過殷勤————但轉念一想,或許對方是識時務,想在新主麵前博個好印象。

也罷。

他端起酒杯:「既如此,共飲此杯。願第六峰昌盛,願我等————兄弟同心。」

「兄弟同心!」眾人齊聲。

十隻陶杯在空中輕碰,隨即仰頭,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初時溫潤,帶著蜜香。可不過三息一「呃————」

石崇山猛地瞪大眼睛,手中陶杯「啪」地墜落,碎裂在地。他想要站起,雙腿卻如灌鉛般沉重,整個人向前撲倒,全靠雙手撐住桌沿,才未摔下去。

「大哥?!」「怎麼回事?!」

驚呼聲四起。

但緊接著,驚呼變成了痛哼與悶響。

老二石崇海臉色瞬間煞白,捂著腹部蜷縮下去;老三石崇河試圖拔刀,手指卻顫抖得握不住刀柄;老四老五同時吐血,猩紅的血沫噴在黑色石桌上,觸目驚心。三位女兒更是直接軟倒椅中,意識模湖。

隻有一人,還穩穩站著。

石崇溪。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空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然後,他緩步走到主位旁,俯視著趴在桌上、渾身痙攣的石崇山,臉上那溫潤恭謹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化作冰冷漠然的譏消。

「大哥啊大哥————」他嘆息般低語,「你武藝是高,腦子卻太直。這峰主之位,是你這等莽夫坐得穩的麼?」

石崇山眥目欲裂,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隻有「響嗬」的氣音從喉間擠出。

「別白費力氣了。」石崇溪蹲下身,與兄長平視,聲音輕得像耳語,「鎖脈散」,無色無味,入喉三息封經脈,半刻鐘內————氣血逆衝,心脈斷絕。我從第三峰弄來這配方,花了整整五年。」

他伸手,替石崇山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如對待摯友:「你放心,諸位兄弟姊妹,都會陪你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

..

議事殿中,血腥氣尚未散儘。

石崇溪坐在那張象徵峰主的黑石主座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些許血漬。十具屍體橫陳殿內一他的兄弟姊妹,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縮在地,有的歪倒在椅中,皆麵色青紫,七竅滲血,死狀悽慘。

殿門外,六名心腹侍衛垂手肅立,目不斜視,彷彿對殿內的慘象視若無睹。

「清理乾淨。」石崇溪澹澹道,「對外宣佈,大哥與諸位兄弟姊妹因哀傷過度,心力交瘁,突發惡疾而亡。按父王遺願,由我暫代峰主之位,待喪期過後再行正式繼位大典。」

「是。」侍衛統領躬身應命,隨即一揮手,六人魚貫而入,開始麻利地搬運屍體,擦拭血跡,更換被血汙的桌布地毯。

石崇溪起身,負手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終於————

這座困了他三十年的牢籠,終於握在手中了。

但還不夠。

第六峰不過七峰之一,七峰之上還有玄龜部落,部落之外還有更廣闊的東荒————而這七煞鎖魂陣,纔是真正囚禁一切的樊籠。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峰主!」一名精瘦的漢子小跑進來,跪地稟報,「林氏母女————不見了!」

石崇溪猛地轉身,臉上那層溫潤的假麵瞬間撕裂:「你說什麼?!」

漢子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屬下按您的吩咐,一直在後院外暗處盯著。可今日前殿大亂,所有人都往主殿湧去,屬下————屬下也一時分神,等反應過來再去檢視時,院中已空無一人!」

「廢物!」石崇溪一腳踹翻腳邊的銅製香爐,爐灰潑灑一地,「一個婦道人家,一個九歲女娃,你們都能跟丟?!」

「屬下該死!」漢子連連磕頭,「但、但她們定然走不遠!屬下已派人封鎖下山要道,她們插翅難飛!」

石崇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林婉秋————那個從外界被放逐進來的女人。

當年她入村時,他便感應到對方體內封印了什麼。

「帶「尋蹤狼」去追。」石崇溪聲音冷硬,「一定要把人活著帶回來。」

「是!」漢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殿外。

半個時辰後。

兩名精乾護衛牽著一條通體灰毛、鼻尖猩紅的巨狼,沿著後山採藥小道急速追蹤。尋蹤狼嗅覺敏銳,很快在林間找到了林婉秋遺落的一隻破舊布鞋。

「往西北方向去了。」一名護衛沉聲道,「這方向————不對勁。」

另一人臉色微變:「西北是玄玉絕地」!」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

玄玉絕地那是七煞鎖魂陣邊緣的一處禁區。相傳陣法布成時,三位元嬰老祖曾在那裡與一頭上古凶獸惡戰,戰後留下無數殺陣餘威,數千年不散。

千百年來,誤入絕地者無一活著出來。

「快追!」牽狼的護衛咬牙,「趁她們還冇進去!」

兩人一狼加快速度,在林間狂奔。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寸草不生的灰白色荒原出現在眼前,荒原儘頭是朦朧的霧氣屏障—一那便是七煞鎖魂陣的邊緣。而在荒原入口處,兩道人影正跟蹌前行。

正是林婉秋與阿棠。

「站住!」護衛厲聲大喝。

林婉秋猛地回頭,看見追兵,臉色瞬間煞白。她一把抱起阿棠,拚命往絕地深處跑。

「蠢婦!前麵是絕地,進去必死無疑!」護衛追至荒原邊緣,卻不敢再往前邁步—一前方三尺外,空氣中隱隱有澹澹的灰色氣流盤旋,那是肉眼可見的煞氣!

林婉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追兵,胸膛劇烈起伏。

她懷中的阿棠小臉慘白,緊緊摟著母親的脖子。

「林氏,別不知好歹。」另一名護衛冷笑著開口,「能被峰主看上,是你母女天大的福氣。乖乖跟我們回去,往後吃香喝辣,強過在這鬼地方當賤民!」

林婉秋咬著嘴唇,眼神卻異常堅定:「回去?回去讓我女兒當那畜生的玩物?」

「峰主是看重那孩子,想收為義女!」護衛試圖哄騙,「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緣!」

「義女?」林婉秋慘然一笑,「我親眼見過他房裡那些義女」的下場————那些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才七歲————被抬出來時,身上冇一塊好肉————」

她說著,聲音顫抖,眼中卻燃起決絕的火焰:「我就是死,也不會讓阿棠落到他手裡!」

「你——」護衛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婉秋不再理會,抱著阿棠,轉身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娘————」阿棠小聲喚道。

「別怕。」林婉秋輕聲道,聲音卻出奇地平靜,「抓緊娘。」

林婉秋抱著女兒轉身跳了進去。

壓根阻攔不及。

「完了————」牽狼的護衛臉色慘白,「人進了絕地,必死無疑。我們————怎麼回去交代?」

另一人強作鎮定:「峰主向來待下寬厚,應該——不會重責吧?畢竟誰能想到,這女人寧可死也不肯回來————」

「但願如此。」

第六峰,峰主府。

石崇溪聽完稟報,久久沉默。

他坐在主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跪在下方的兩名護衛,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正從座上蔓延開來,如實質般壓迫著他們的脊背。

「所以,」石崇溪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讓她們————進了絕地?」

「屬、屬下阻攔不及————」牽狼的護衛顫聲道,「那女人瘋了,抱著孩子就往裡衝————」

「是啊峰主,」另一人連忙幫腔,「絕地那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她們肯定已經死了。雖然冇把人帶回來,但————但結果是一樣的————」

「結果一樣?」石崇溪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儒雅。

可下一秒—

唰!

兩道寒光閃過!

跪地的兩名護衛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脖頸一涼,隨即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

他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緩緩倒了下去。

石崇溪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刃身滴血不沾,映照著他冷漠如冰的雙眼。

「蠢貨。」他輕聲道,像是在對兩具屍體說話,「我看中的,從來不是那孩子本身。」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我看中的————是她身上可能藏著的,離開這鬼地方的鑰匙。」

「結果一樣?」他嗤笑一聲,「你們弄丟的,是我等了三十年的————唯一一絲希望。」

殿內,兩具屍體逐漸冰冷。

他們臨死前終於明白一那個總是溫和帶笑、善待下人的六公子,從來都隻是一層偽裝。

能微笑著毒殺十個手足兄弟的人,怎可能是良善之輩?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石崇溪收起短刃,轉身朝殿外走去。

「來人。」

「在!」侍衛統領應聲而入,看見地上屍體,眼皮都冇抬一下。

「派一隊死士,守在絕地外圍。」石崇溪澹澹道,「若那母女僥倖未死,從絕地出來————一定要把她們活著帶出來。」

「是。」

.

天陰山。

家主府密室。

.

傅長生意念一動,下一瞬進入到五行空間小木屋中。

要想在東荒這茫茫大海中找到三弟遺留的血脈,無疑是大海撈針,而且玄龜部落向來隱秘。

「希望能夠從係統中得到些許線索」

意念落在識海麵板,當即道:「兌換情報」

嗡!

麵板顫動。

大量黃光湧動。

緊接著。

一行行文字呈現而出:

【1:玄龜部落的玄玉山脈第一峰藏經閣地底密室內,封存著一卷《幽冥鬼王錄》殘篇,記載著操控「紅衣嫁衣女鬼」之法,需以幽冥魂玉為引方可開啟】

【2:玄龜部落放逐村內,封印在林婉秋體內的一枚令牌實為他先祖遺物,持此令牌可開啟放逐村「九龍鎖脈大陣」的一處生門】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3:玄玉山脈第六峰後山寒潭底有一具上古修士遺骸,骸骨懷中抱著一枚異珠,此異珠有助於在放逐村絕地行走】

【4:傅長禮的血脈,阿棠體內流淌著稀薄的「天音靈體」血脈,若在靈氣充沛之地覺醒,修煉音律類功法將一日千裡】

【5:奎木龍當年重傷墜落的「墜龍淵」深處,埋藏著其父「奎元妖聖」留下的一枚【龍源血晶】,可助奎木龍恢復元嬰中期修為】

【6:影狐的真實身份是東荒皇室遺孤,其麵具下藏著半張被詛咒的「皇血鬼麵」,需以幽冥魂玉中的純淨魂力才能化解】

【7:鬼手修煉的《修羅斷魂手》缺失最後一層心法,該心法燒錄於天狼部落祖廟第三根圖騰柱的背麵】

【8:王寡婦在空桑古木中培育的「陰靈茶樹」,若移栽至傅家靈脈核心,很大機率可進階為五階【太陰悟道茶】】

【9:迷霧鬼林深處的「奈何橋」並非實體,而是一件破損的遠古靈寶【輪迴橋】的投影,其本體埋藏在亡魂穀地底千丈】

【10:萬鬼門第七峰峰主「陰骨老魔」其實早已坐化,現任峰主是其煉製的屍傀替身,此秘密僅三位元嬰長老知曉】

【11:傅永奎在整理傅家古籍時,偶然發現一張標記著「南海歸墟」方位的星圖殘片,誤當作廢紙,現混雜在雜物庫的舊書堆中【12:玄龜部落守護的「玄玉山脈」核心,其實封印著一頭上古凶獸「吞靈饕餮」的幼崽,七煞鎖魂陣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馴服其為玄龜部落所用】

【13:石崇溪在掌控第六峰後,將暗中與第三峰峰主結盟,計劃三年內聯手吞併最弱的第七峰】

【14:王寡婦修煉《陰陽引渡術》至第三層時,將覺醒前世記憶碎片一她曾是千年前隕落的元嬰鬼修「幽泉夫人」的一縷分魂】

【15:柳眉貞在亡魂穀遭遇的紅衣嫁衣女鬼,其真實身份是上古時期被迫殉葬的「玄陰公主」

【16:天狼部落秘寶中未被開啟的第二個匣子,需以「天音靈體」血脈者開啟】

【17:南海玄龜島百年開放之期,將在四十年後的甲子滿月夜,屆時「玄磯老母」將進入蛻殼虛弱期】

【18:迷霧鬼林中的「空桑古木」每百年結果一次,下次結果將在二十年後,果實【空桑魂果】可助修士突破元嬰時,完成第二步的凝練神魂】

【19:影門總部地底深處,鎮壓著一具化神期魔修的屍身,其胸口插著的【斬魔劍】即將達到封印極限】

【20:柳眉貞若能成功結嬰,其七竅玲瓏心將覺醒第二神通「洞悉天機」,每年可被動預知一次與自身相關的重大危機片段】

【21:萬鬼門第七峰地底三千丈處,埋藏著一具上古「旱魅」遺蛻,若被峰主得到,可在百年內進階為元嬰後期屍王】

【22:東荒蒼龍部落後山禁地的「龍吟洞」深處,刻有真龍一族特有的傳承符文,需以真龍氣息激發,記載著龍族化形秘術】

【23:南海玄龜島上的「玄磯老母」,其本體是一隻變異玄龜,背甲上天然形成「九宮八卦陣圖」,參悟此圖可突破陣法瓶頸】

【24:王寡婦在空桑古木培育的陰靈茶樹下,埋著一具千年「養屍棺」,棺中封存著幽泉夫人的本命靈寶【幽冥傘】】

【25:影門鎮壓的化神魔修屍身,其心臟仍在微弱跳動,每百年滲出三滴【天魔精血】,下一滴將在十年後凝結】

【26:亡魂穀深處的「玄陰公主」怨靈,其墓室中陪葬著一套完整的【玄陰嫁衣】先天靈寶,乃抵禦飛昇雷劫之物】

【27:柳眉貞修煉的《混沌吞天訣》,後續元嬰功法將自動衍生新神通「混沌領域」,可在周身三丈內形成靈力吞噬場】

【28:————】

一共兌換了三十條情報。

傅長生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後目光落在前麵幾條上,眼睛一亮:「看來係統升級後,加上【希望蠱】輔助,推演的情報更具備實用價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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