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霄塵那冰冷徹骨的聲音,如同終年不化的寒冰,在院落中回蕩,
“自斷一手一腳,以示懲處!”
這判決,殘酷得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跪在地上的葉霄雲,身軀猛地一顫,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痛苦,
但最終,
這一切都化為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認命與決絕。
族長說得對!
自己犯下如此大錯,若不以酷刑嚴懲,如何能震懾後人?
如何能維護葉家鐵一般的族規?!
“霄雲……領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了右掌,體內玄罡境四重的玄氣瘋狂湧動,儘數彙聚於掌心之上,
使得整隻手掌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淩厲光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一狠,抬起手掌,
便朝著自己的左臂肩胛處,狠狠劈落!
這一掌若是劈實了,整條左臂必然瞬間筋斷骨折,徹底廢掉!
“不要!住手!!”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驟然響起!
就在葉霄雲的手掌即將觸及肩膀的刹那,
一道水藍色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
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地抱住了他即將行刑的右臂!
是韓雪!
她那張傾國傾城的俏臉此刻已滿是淚痕,原本靈動的美眸中充滿了驚慌與心疼。
她死死抱著葉霄雲的手臂,感受著那手臂上凝聚的、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嬌軀因後怕而微微顫抖,對著葉霄雲哭喊道:
“你瘋了嗎?!
彆!
彆啊!
他就是喝多了而已……一場意外……不至於……真的不至於要斷手斷腳啊!”
她之前雖然又羞又氣,但也從未想過要讓葉霄雲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
葉霄塵冷眼看著這一幕,語氣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淡淡道:
“韓雪小姐,還請自重。
如今此事,乃是我葉家家事,
如何處置觸犯族規的族人,由我葉家自行決定,
韓小姐一個外人,還是不要多加乾預為好。”
“外人?我怎麼是外人了?!”
韓雪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葉霄塵,
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
“我明明是受害者好嗎?!
這件事裡,受到傷害最大的人是我!
要怎麼做,要怎麼討回公道,難道不應該由我這個受害者來決定嗎?!
憑什麼你們說斷手就斷手?!”
她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的反擊。
葉霄塵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話。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韓雪身上,那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哦?依韓小姐之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既然如此……”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那麼,韓小姐是想要葉霄雲的左手,還是他的右腳呢?
你自己來選。
選好之後,本族長親自為你取來,也算是對你有所交代。”
“你……!”
韓雪被他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嗔道,
“我又不是什麼心理變態的魔頭!
我要他的手腳乾嘛?!
當擺設嗎?!
還是拿來泡酒?!”
“那韓小姐意欲如何?”
葉霄塵步步緊逼,不給絲毫喘息的機會,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算了……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韓雪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卻低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身旁因為她的阻攔而暫時停下動作,
卻依舊一臉死灰、準備隨時繼續行刑的葉霄雲,
又看了一眼高深莫測、鐵麵無私的葉霄塵,內心掙紮到了極點。
最終,她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長長地、無奈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認命,低聲道:
“這事兒……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他。
昨晚……昨晚我也喝了酒,
而且……而且後來……我……我其實……也沒有拚命反抗……我……我也有責任……”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細若蚊呐,臉頰紅得如同火燒雲,
但還是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要我說的話……這事……要不……就……就這麼算了吧?”
“算了?”
葉霄塵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屬於族長的磅礴氣勢再次彌漫開來,
目光如炬,掃過葉霄雲和韓雪,聲音朗朗,傳遍小院:
“若是‘醉酒’二字,可以成為玷辱女子清白的理由!
那麼日後,我葉家成千上萬的年輕子弟,是否都可以依樣畫葫蘆?
今日他葉霄雲醉酒犯錯,若不受重罰,
他日便有葉霄雨、葉霄風同樣以醉酒為名,行那姦淫擄掠之事!”
“而屆時,
那些受害的女子,若是懾於我葉家如今如日中天的威勢,
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說出真相!
長此以往,我葉家年輕一輩的風氣將會如何?
我葉家的門風將會如何?!”
葉霄塵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難道要我葉家,變成如今日陳家那般,
無品無德,仗勢欺人,被整個青雲城所唾棄的家族嗎?!
此風絕不可長!
此例絕不可開!”
這一番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敲擊在葉霄雲的心頭!
他之前隻想著自己犯錯的愧疚,想著如何彌補韓雪,
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行為,竟然可能為整個葉家未來的風氣,埋下如此巨大的隱患!
族長考慮的,是整個家族的傳承與根基啊!
想到這裡,葉霄雲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懲罰,而是因為深深的懊悔與自責!
他再次掙紮著,想要擺脫韓雪,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族長大人!是我愚蠢!
是我自私!
隻考慮自身,未曾想過家族大義!
我葉霄雲,絕不能讓葉家後世子弟,走我今日的錯路!
他們日後,都必將以我為戒!!”
話音未落,他體內剛剛平複下去的玄氣再次轟然爆發,比之前更加決絕,更加猛烈!
那凝聚在手掌上的光芒,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
他鐵了心,要以自身為祭,鑄就葉家族規的無上威嚴!
“不要!
你給我住手!
葉霄雲!
你這個混蛋!
聽見沒有!”
韓雪拚儘全力阻攔,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的手臂上,但她修為與葉霄雲想當,並不占優勢,眼看就要阻攔不住!
她知道,再勸這個死腦筋的笨蛋已經沒用了。
情急之下,她猛地轉過頭,
淚眼汪汪地看向始終穩坐釣魚台、掌控著一切的葉霄塵,
帶著哭腔幾乎是哀求地喊道:
“葉族長!
葉大哥!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他?!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不讓他廢掉自己?!
你說啊!
隻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還不行嗎?!”
看著她那梨花帶雨、焦急萬分的模樣,
葉霄塵眼底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飛快掠過,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微瀾便迅速消失。
他臉上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道理,
迎著韓雪那充滿期盼和絕望的目光,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其實,很簡單。”
“名不正,則言不順。
隻要你們二人之間的關係,能夠變得‘名正言順’,
昨夜之事,自然便是合乎人倫,順應正道。”
“那麼,
雲弟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廢掉自己的手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