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霄塵那平淡卻清晰的話語,
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瞬間在葉霄雲和韓雪的心中蕩開了劇烈的漣漪。
“名正言順?”
就連已經鐵了心要自廢手臂、以儆效尤的葉霄雲,
那凝聚著狂暴玄氣的手掌也不由得停滯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困惑,看向自家族長。
何為名正言順?
這其中的含義,其實並不難理解。
說得更直白淺顯一些,便是如同他葉霄塵與林清瑤那般,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告慰先祖,通告全族,
得到所有族人的見證與祝福,擁有無可爭議的“夫妻”之名。
而後,再行那夫妻之實,陰陽相合。
有名有實,順序正確,這便是名正言順,合乎禮法與人倫大道。
唯有如此,昨夜那場因酒精和意外而起的荒唐,才能被徹底洗刷,轉化為一段正當的、被認可的姻緣佳話。
道理很簡單。
然而——
葉霄雲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身旁依舊死死抱著他胳膊的韓雪。
就她?
在葉霄雲的印象裡,
這位韓家大小姐,脾氣倔強得像頭小野馬,
動不動就瞪眼,
行事風風火火,
還帶著點不諳世事的大小姐驕縱。
雖然……容貌確實是傾城之姿,
身段也……但他葉霄雲嚮往的,
是那種溫婉如水、善解人意的解語花,
可不是這種一點就著的火爆辣椒!
韓雪此刻也同樣抬眸,對上了葉霄雲的目光。
就他?
在韓雪看來,
眼前這個家夥,就是個不折不扣、油鹽不進的死犟種!
腦子一根筋,認定的事情十頭玄獸都拉不回來!
明明可以迂迴解決的事情,非要硬頂著上,差點就把自己弄成殘廢!
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雖然……他模樣還算周正,
天賦實力也……也還過得去,對自己似乎也……
但這點好感,遠遠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地托付終身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都從對方眼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嫌棄”與“猶豫”。
那是一種基於性格衝突和短暫接觸後形成的刻板印象,
並非真正的厭惡,但卻足以成為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一道無形鴻溝。
葉霄塵將兩人這細微的表情互動儘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並不急於催促,反而故意流露出一絲惋惜,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淡漠而威嚴,彷彿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既然……你們都互相看不上對方,覺得此事勉強。
那就算了吧。”
他話音一頓,目光轉向葉霄雲,那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而決絕,宣判道:
“雲弟,你還是自廢……”
“等等!!”
葉霄塵那“手臂”二字尚未出口,
韓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咪,猛地尖叫出聲,打斷了葉霄塵的話!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少女的矜持和那點小小的“嫌棄”,
情急之下,幾乎是脫口而出:
“誰……誰說我沒看上了?!
看上了!
看上了!!”
這急切的聲音帶著破音,在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看上了?”
葉霄雲猛地一愣,
凝聚在手掌的玄氣瞬間潰散,他愕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韓雪,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詫異。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之前還對他橫眉冷對、百般“嫌棄”的大小姐,
此刻會為了保住他的手臂,如此急切地說出這樣的話。
葉霄塵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故意皺起眉頭,用一種帶著訓斥和提醒意味的語氣對韓雪說道:
“韓小姐,婚姻大事,絕非兒戲!
關乎你一生的幸福!
你千萬不可隻是為了救這個混賬畜生,
一時心軟,而勉強自己,說出違心之言!
若是如此,我葉家寧可執行家法,
也絕不做此等趁人之危、逼迫於你的事情!”
聽到族長稱自己為“混賬畜生”,
葉霄雲羞愧地低下了頭,雙拳緊握,無地自容。
而韓雪,在葉霄塵這番“義正辭嚴”的話語下,眼神也出現了瞬間的猶豫和掙紮。
是啊,真的要因為一時的不忍,就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嗎?
嫁給這個又犟又蠢的家夥?
不能再拖了!
葉霄塵心中暗道。
他深知火候已到,再繼續施壓下去,恐怕適得其反,
彆說這兩人那點剛剛萌芽的好感要徹底掐滅,
就連一直觀看的讀者們,耐心也要被耗儘了。
是時候,幫這對彆彆扭扭的年輕人,戳破最後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了!
他目光變得溫和了一些,掃過神色各異的兩人,
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緩緩開口道:
“看你們二人的樣子,說有情,似乎隔著一層紗;
說無意,偏偏又糾纏不清,難以割捨。”
“韓小姐,你的情況特殊,家族蒙難,流離至此,暫居我葉家。
我們無法像正常提親那般,征求你家中長輩的意見。
然而,你們又已有了夫妻之實,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葉霄塵將目光首先聚焦在韓雪那張布滿紅霞的俏臉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一字一句地問道:
“所以,韓雪,拋開所有外在的因素,隻問你的本心——”
“你對雲弟,究竟有沒有……哪怕隻是那麼一絲絲……屬於男女之間的喜歡?”
轟——!
這句話,如同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韓雪所有的羞澀。
她的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熟透了的紅玉靈果,
甚至連精巧的耳垂和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誘人的粉色。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砰砰砰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喜歡……葉霄雲嗎?
她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偷偷地瞥向身旁那個低著頭,
緊握著拳頭,身軀似乎也有些微微顫抖的青年。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是他,在自己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如同堅實的壁壘般擋在自己身前。
是他,在昨夜的迷亂中,雖然笨拙,卻也帶著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溫柔……
還有他剛才,那寧願自殘也要維護家族聲譽的傻氣與擔當……
討厭嗎?
似乎……並不是真的討厭。
那一點點的“嫌棄”,在他那近乎愚蠢的真誠和擔當麵前,忽然間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一種酸酸澀澀,又帶著一絲隱秘甜意的情緒,
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了她的心尖。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與葉霄塵或者葉霄雲對視。
在葉霄塵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視下,
在經過短暫卻激烈的內心掙紮後,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遵循內心深處那最真實的指引。
她極其輕微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小得可憐,彷彿隻是下巴微微向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