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看著眼前這金黃的果肉,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終於張口含住。果肉清甜,汁水豐沛,可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他指尖無意中擦過她唇瓣的觸感。
“甜嗎?”他問,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甜。”她聲音細如蚊蚋。
朱祁鈺心情大好,又剝了一顆自己吃了,忽然道:“今日議事,說起北邊瓦剌動向。也先近來頻頻調兵,邊關恐不太平。”
周景蘭心頭一緊:“會打仗嗎?”
“難說。”朱祁鈺神色凝重了些,“皇兄近日心情不佳,朝中事務多有耽擱。若真打起來……”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周景蘭明白他的未盡之言。若真打起來,以朱祁鎮如今的狀態,怕是難以應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朱祁鈺忽然轉了話題:“對了,見濟今日可好?我早上出門時,聽見他在哭。”
提到朱見濟,周景蘭眼神柔軟下來:“小見濟很好,上午在園子裏追蝴蝶玩累了,這會兒正睡著。”
“你常帶著他玩?”朱祁鈺看著她。
周景蘭點頭:“次妃身子弱,抱久了吃力。我左右無事,便幫著照看。”
她說得平靜,可心中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那個兩歲的孩子,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他父親的影子,尤其是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簡直一模一樣。
每次抱著朱見濟,她都會想起杭泰玲那天在她懷中的痛哭,想起那個可怕的秘密。
她該告訴朱祁鈺嗎?
這個念頭無數次閃過,卻又被她壓下去。她答應過杭泰玲,要守住這個秘密。更何況,若朱祁鈺知道了真相,該有多痛苦?他視如己出的孩子,竟是……
“在想什麼?”朱祁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周景蘭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什麼。隻是在想,小孩子長得真快,一晃都會跑了。”
朱祁鈺眼中也漾開溫柔:“是啊。看著他,就覺得日子過得真快。”
他頓了頓,忽然輕聲道,“景蘭,若我們也有個孩子……”
周景蘭渾身一僵。
朱祁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若將來……”
“王爺。”周景蘭打斷他,聲音有些發顫,“別說這些。”
朱祁鈺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不該提。”
周景蘭搖頭,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還沒準備好。”
她還沒準備好麵對那個可能,若真有了孩子,該怎麼解釋他的身世?該怎麼在這樣複雜危險的局麵下保護他?
朱祁鈺將她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揉搓:“不急。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他說得那樣篤定,那樣溫柔,讓周景蘭幾乎要落下淚來。
是啊,一輩子。可他們真有一輩子嗎?
自那日後,朱祁鈺來杭泰玲院裏的次數更多了。有時是議事回來順路看看,有時是特意過來用晚膳,有時甚至隻是坐一會兒,喝杯茶,說幾句話。
兩人相處時,杭泰玲總是很識趣地避開,或是找藉口離開,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這日傍晚,朱祁鈺來時帶了一卷畫。他在廊下展開,是一幅《春山煙雨圖》,筆墨淋漓,意境空濛。
“前幾日去琉璃廠淘的,覺得你會喜歡。”他將畫遞給她。
周景蘭接過,仔細看著。畫上山巒疊翠,煙雨迷濛,山腳下幾間茅舍,窗內透出暖黃燈火。整幅畫透著一種遠離塵囂的寧靜。
“喜歡嗎?”朱祁鈺問。
“喜歡。”周景蘭輕聲道,“像世外桃源。”
“等將來……我們去封地,就找個這樣的地方住。”朱祁鈺站在她身側,指著畫中茅舍,“不要王府,不要僕從,就我們兩個人,種幾畦菜,養幾隻雞,看山看水,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他說得那樣認真,那樣嚮往,讓周景蘭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她抬頭看他,夕陽餘暉灑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好。”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朱祁鈺低頭看她,眼中滿是笑意。他忽然伸手,將她額前碎發輕輕撥到耳後,露出那片深色胎記。
“你知道嗎?”他指尖輕撫那道疤痕,“我有時覺得,這道疤像一片花瓣。”
周景蘭一愣。
“真的。”朱祁鈺認真道,“像桃花花瓣,落在你額上。別人看著或許覺得是瑕疵,可我覺得……是獨一無二的印記。”
周景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溫柔與接納,心中最後一點自卑與不安,終於消散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般的一觸,卻讓兩人都愣住了。周景蘭臉瞬間紅透,轉身想逃,卻被朱祁鈺一把拉回懷裏。
“撩完就跑?”他低笑,聲音裡有種罕見的愉悅。
“我……”周景蘭窘得說不出話。
朱祁鈺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比上次更深入,更纏綿。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頸,將她牢牢鎖在懷中。
周景蘭起初還有些僵硬,漸漸便軟化下來。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生澀卻認真地回應著。夕陽的暖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海棠花瓣隨風飄落,落在他們肩頭。
不知過了多久,朱祁鈺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景蘭……”
“嗯?”周景蘭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沒什麼。”朱祁鈺笑了,將她摟得更緊,“就是想叫叫你。”
周景蘭也笑了,將臉埋在他胸前。這一刻,什麼宮廷爭鬥,什麼身世秘密,什麼恩怨情仇,似乎都遠去了。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這一院暖融融的春色。
夜裏,周景蘭回到耳房,卻睡不著。她坐在窗邊,看著天上那彎新月,心中思緒萬千。
白天與朱祁鈺相處的甜蜜還縈繞心頭,可一想到朱見濟,那甜蜜裡便摻進一絲苦澀。
那個孩子天真爛漫,笑起來眉眼彎彎,會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裏,奶聲奶氣地叫蘭因姑姑。每次抱著他,她都能感受到杭泰玲那份深沉的、複雜的愛——愛這個孩子,因為他是自己骨肉;恨這個孩子,因為他是恥辱的印記。
而她,守著這個秘密,像守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
“景蘭。”門外傳來杭泰玲的聲音。
周景蘭開門讓她進來。杭泰玲穿著寢衣,顯然也是睡不著。兩人在窗邊坐下,月光灑在她們身上,一片清冷。
“看得出來王爺對你很好。”杭泰玲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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