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點頭,嘴角不自覺上揚:“他總說些傻話。”
“那不是傻話。”杭泰玲看著她,眼中有著欣慰與羨慕,“他是真心待你。”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像我……”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泰玲……”
“我沒事。”杭泰玲搖頭,勉強笑了笑,“其實現在這樣也好。王爺待見濟如親生,見濟也依賴他。若真告訴王爺真相……”她打了個寒顫,“我不敢想他會怎樣。”
周景蘭心中一陣酸楚。她看著杭泰玲蒼白憔悴的臉,想起當年那個潑辣仗義、敢作敢為的姐妹。如今的杭泰玲,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花,雖然還活著,卻失了從前的生機。
“我會守住秘密。”周景蘭鄭重道,“永遠。”
杭泰玲眼中泛起淚光:“謝謝你,景蘭。”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杭泰玲纔回去歇息。周景蘭躺在床上,卻依舊毫無睡意。
她想起朱祁鈺說要帶她去封地,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想起他撫著她額上疤痕,說那是獨一無二的花瓣。
想起他吻她時,眼中那份熾烈的溫柔。
她愛他。這份愛像春天的藤蔓,在心底瘋狂生長,纏繞住每一寸心魂。
可正因愛他,她才更不能說出那個秘密。那個秘密會毀了他,毀了杭泰玲,毀了朱見濟,毀了整個郕王府。
月光從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周景蘭睜著眼,直到天色微明。
她想,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在愛與秘密之間,在幸福與責任之間,永遠徘徊,永遠掙紮。
可至少,此刻,她還擁有他的溫柔。
這就夠了。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下繼續流淌,可那平靜終究是紙糊的窗,經不起輕輕一捅。
這日午後,朱祁鈺難得清閑,在杭泰玲院裏的書房處理些文書。
他吩咐周景蘭去前院庫房取幾刀澄心堂紙,這本該是管事或小廝的活,可他偏要她去。
“認得路嗎?”他抬頭問她,眼裏帶著溫煦笑意。
周景蘭垂首:“認得。王爺要生宣還是熟宣?”
“生宣吧,要綿料。”朱祁鈺頓了頓,又補一句,“讓王誠陪你去。”
他本意是體貼,怕她一人不便。可王誠這日正巧被派去遞文書,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周景蘭等了片刻,想著庫房離得不遠,自己快去快回應當無妨,便獨自去了。
她低著頭,沿著遊廊快步疾行。春日的陽光透過廊簷花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這條路她走過幾次,都是在人少的時候,從未出過差錯。
可今日偏偏撞了煞星。
就在她捧著幾刀宣紙,從庫房所在跨院轉出來時,迎麵撞上了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王妃汪紫璿。她今日穿了身杏子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頭上珠翠環繞,打扮得格外明艷。身後跟著四五個丫鬟婆子,最貼身的是那個叫翠芸的大丫鬟,眉眼精明,時刻留意著主子的眼色。
周景蘭心頭一緊,立刻退到廊邊,深深垂下頭,讓碎發完全遮住額角。
汪紫璿原本正和翠芸說著什麼,眼角餘光瞥見廊邊這個低眉順眼的青衣丫鬟,腳步未停,就要擦身而過。
可就在那一瞬間,風乍起。
一陣突如其來的穿堂風,猛地捲起了周景蘭額前的碎發。
汪紫璿的腳步生生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周景蘭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驚疑,最後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駭。
“……周貴嬪?”
她失聲叫出這個名字,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周景蘭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死死低著頭,雙手緊攥著宣紙,指節泛白。她能感覺到汪紫璿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像毒蛇的信子。
“抬起臉來!”汪紫璿厲聲喝道。
周景蘭一動不動,隻將頭垂得更低。
“本宮讓你抬臉!”汪紫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王妃息怒。”一個聲音及時響起。
杭泰玲不知何時趕到了,她快步上前,擋在周景蘭身前,對汪紫璿福身行禮:
“這是妾身從莊子上帶來的丫鬟,平日裏不出來走動,不懂規矩,衝撞了王妃,還請王妃恕罪。”
汪紫璿的視線從周景蘭臉上移到杭泰玲臉上,眼中驚疑未退,反而更盛:“從莊子上帶來的?叫什麼名字?”
“蘭因。”杭泰玲答得飛快,“因額上有塊胎記,性子孤僻,還是個啞巴,平日隻在妾身院裏做些粗活。”
“蘭因?”汪紫璿重複著這個名字,忽然冷笑,“杭妹妹,你當本宮是瞎子嗎?這丫鬟——這張臉,分明就是周景蘭!”
她指著周景蘭,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那個被皇上廢黜、死在白雲觀大火的周貴嬪!本宮在宮裏見過她多少次,怎麼會認錯?!”
杭泰玲強作鎮定:“王妃說笑了。周宮人早已去世,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這丫鬟隻是眉眼有幾分像罷了。”
“幾分像?”汪紫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眉眼、口鼻、甚至連那股子故作清高的勁兒都一模一樣!你告訴我這隻是像?”
她猛地轉頭盯住周景蘭:“你,抬起頭,看著本宮!”
周景蘭知道躲不過了。她緩緩抬起頭,但刻意避開了汪紫璿的目光,眼神空洞茫然,嘴角甚至微微歪斜,做出幾分癡傻之態,這是她在宮裏時見過的,一個因驚嚇而失智的宮女的模樣。
汪紫璿看著她這副樣子,眉頭緊皺。眼前這張臉確實像極了周景蘭,可那額上深色胎記、那獃滯的眼神、那歪斜的嘴角,又似乎不太一樣。
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
可她不甘心。她想起近來王爺頻頻出入杭泰玲院子,想起那院裏神神秘秘的暖閣,想起下人們口中那個額有胎記、從不說話的古怪丫鬟……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好,就算本宮看錯了。”
汪紫璿忽然換了語氣,慢條斯理道,“既然是莊子上帶來的丫鬟,賣身契呢?拿出來給本宮看看。”
杭泰玲心頭一沉。她們哪有什麼賣身契?蘭因這個身份本就是假的。
“怎麼?拿不出來?”汪紫璿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還是說這丫鬟根本就不是什麼莊戶女,而是某個不該活著的人?”
她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字字如刀:
“杭泰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罪妃,欺君罔上!這事兒要是傳到宮裏,傳到太後和皇上耳朵裡——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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