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孃娘，”李嬤嬤躬身低語，臉上帶著諂媚與神秘，“奴婢在仁壽宮留心許久，發現那張太後身邊的小宮女周景蘭，身上似乎藏著一件不尋常的物事。”
孫太後正對鏡審視著自己新染的丹蔻，聞言眼皮都未抬，懶懶道：“哦？一個小宮女，能有什麼不尋常？”
“是一枚玉佩！”李嬤嬤壓低聲音，湊近些，
“奴婢偶然瞥見，那玉佩質地極佳，絕非尋常宮人所能有。更緊要的是……上麵似乎雕著龍紋！”
“龍紋？”孫太後手上的動作一頓，終於轉過頭，鳳目微眯，閃過一絲銳光，“你看真切了？”
“千真萬確！奴婢不敢妄言。”李嬤嬤篤定道，隨即又小心翼翼地說，
“奴婢想著，這龍紋之物，豈是小宮女能得的？莫非……是皇上年幼，不知輕重，賞賜下去的？”她刻意引導著。
孫太後眉頭蹙起，立刻吩咐身邊宮人：“去，把皇帝給哀家叫來。”
不多時，年僅九歲的小皇帝朱祁鎮滿頭大汗地跑來，身上還帶著蹴鞠場上的塵土氣息，臉上滿是不耐煩：“母後，何事急著叫兒臣？我正與伴當們玩得興起呢！”
孫太後拉過他，用帕子替他擦汗，語氣帶著試探：“皇兒，母後問你，你可曾賞賜過仁壽宮一個叫周景蘭的小宮女什麼東西？比如……一枚玉佩？”
朱祁鎮正玩在興頭上被打斷，心中煩躁，隻想快點回去，哪裡耐煩細想，隨口便道：“啊？周景蘭？好像是有這麼個人……賞了就賞了唄，一枚玉佩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母後，兒臣可以去玩了嗎？”
他根本記不清是否賞過，隻覺得母後小題大做。
孫太後看著兒子這不耐煩的模樣，心中疑竇更深。
她瞭解自己的兒子，若真是他賞的，隻怕會洋洋得意地炫耀，而非這般敷衍。她揮揮手讓皇帝退下，麵色沉凝下來。
“不是皇上……”孫太後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幽深，“皇子未成年，豈能與小宮女廝混私相授受？這規矩，可不能壞。”
李嬤嬤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又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陰毒的暗示：
“太後孃娘，若不是皇上……那這宮裡，還有哪位主子，能用得上龍紋玉佩，又會私下贈與一個小宮女呢？奴婢聽說……郕王殿下，似乎也曾在那段時間，在宮中獨自傷心落淚過……”
孫太後猛地看向李嬤嬤，目光如電。李嬤嬤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你的意思是……朱祁鈺？”
孫太後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吳氏那個兒子……倒是好心思，小小年紀，就懂得籠絡人心了？還是說，是吳氏授意，想藉此做些什麼文章？”
李嬤嬤趁熱打鐵：“太後孃娘明鑒。無論是不是，這總歸是個由頭。那吳太妃心氣高，郕王又日漸長大，留在宮中，終究是個隱患。若能藉此……將他們母子請出宮去，豈不永絕後患？”
孫太後冇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算計的光芒閃爍不定。一場針對吳太妃、郕王，甚至可能牽連到周景蘭的陰謀，開始在這富麗堂皇的清寧宮中，悄然醞釀。
幾日後，仁壽宮正殿內暖意融融，與窗外的春寒恍若兩個世界。
張太皇太後端坐於上，孫太後、吳太妃分坐兩側。氣氛看似和睦，卻暗流湧動。
年幼的朱祁鎮與朱祁鈺在一旁的地毯上玩著魯班鎖。朱祁鈺拚得又快又好，朱祁鎮則顯得有些急躁。
“祁鈺，你看朕這個怎麼老是散架？”朱祁鎮不滿地嘟囔。
朱祁鈺放下手中的木鎖，規規矩矩地站起身，向朱祁鎮行了一禮，才恭敬地回答：
“陛下，這個榫卯需要對得更準些。”
他敏感地察覺到，自從皇兄坐上龍椅，他們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已然生成。
孫太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笑著對太皇太後說：
“母後，您看祁鈺真是越發穩重懂事了。說起來，皇子年滿八歲，按祖製，也該考慮出宮開府，學習獨立理事了。總住在宮裡，怕是不合規矩，也委屈了孩子。”
太皇太後撚著佛珠，目光慈愛地落在朱祁鈺身上，緩緩道：
“哪來的規矩八歲就出府？哀家瞧著祁鈺就很好，聰明伶俐，又懂得禮數。”
太皇太後撫摸著朱祁鈺的腦袋道：
“他年紀還小，哀家捨不得他這麼快就搬出去。妙嫻把他教得很好，就讓他們母子還住在景仁宮吧，哀家想時常看看他，看著他長大。”
她頓了頓，彷彿憶起往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說起來，瞻基在時，也常誇祁鈺心思縝密，模樣性情，也更像他父皇年輕時些。”
這話一出，孫太後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緊張與不悅，她連忙端起茶盞掩飾，強笑道：
“母後說的是，先帝確是疼愛祁鈺。不過孩子們各有各的好，祁鎮是嫡長子，肩負江山社稷，性子活潑些也是有的。”
她迅速轉移了話題：“對了，聽聞南苑的梅花開得正好，改日母後若有興致，兒臣陪您去走走？”
吳太妃心中凜然，連忙低頭，不敢顯露絲毫情緒。
朱祁鈺心中卻因太皇祖母的維護而掀起了波瀾，一種混雜著溫暖、委屈和不甘的複雜情緒，悄然滋長。
眾人告退後，在皇宮西苑更為偏僻的景福宮內。這裡住著被宣德帝廢黜的前皇後胡善祥。宮室陳舊，陳設樸素。
吳太妃牽著朱祁鈺的手，悄然來訪。朱祁鈺乖巧地對著坐在蒲團上，身著樸素道袍的胡善祥行禮：
“給母後請安。”
胡善祥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淡然而疏離的笑容：
“郕王殿下快請起，我早已是被廢棄之人，當不起殿下如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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