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正月,年味還未散儘,朝堂上便炸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有大臣上書,請求迎回先帝朱祁鎮。
這道奏摺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支援者說,先帝是太上皇,被困瓦剌,有失國體,應當迎回;反對者說,瓦剌貪得無厭,迎回先帝要付出巨大代價,而且先帝回來,皇位怎麼辦?
朱祁鈺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爭論不休的大臣們,麵色沉凝。他冇有立刻表態,隻是淡淡道:“此事容後再議。”便退了朝。
回到乾清宮,朱祁鈺的臉色很難看。周景蘭正在偏殿整理各宮送來的年節禮單,見他進來,迎上去,輕聲道:“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朱祁鈺拉著她坐下,沉聲道:“有人上書要迎回皇兄。”周景蘭一怔,隨即眉頭緊皺:“誰?”朱祁鈺道:“禮部侍郎李賢。他說先帝被困瓦剌,有辱國體,應當儘快迎回,以全兄弟之情。”
周景蘭冷笑一聲:“兄弟之情?他若真有兄弟之情,當年就不會跟著王振胡鬨,害得幾十萬將士慘死土木堡。”朱祁鈺歎了口氣:“話雖如此,可皇兄畢竟是先帝,是太上皇。若不迎回,天下人會說我貪戀皇位,不顧手足。”
周景蘭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祁鈺,你聽我說。皇兄回來,對你冇好處。太後一定會利用他奪權。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得死。”朱祁鈺沉默片刻,點頭:“我知道。可朝臣們不會這麼想。他們隻會覺得,我不肯迎回皇兄,是怕他搶我的皇位。”
周景蘭道:“那就讓他們覺得。皇位重要,還是命重要?”朱祁鈺看著她,苦笑道:“景蘭,你說得對。可我不能不顧及天下人的看法。我是皇帝,不能落人口實。”
周景蘭歎了口氣,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祁鈺,我知道你為難。可這件事,不能急。我們要從長計議。”
兩人正說著,太監稟報:“杭妃娘娘求見。”朱祁鈺道:“讓她進來。”杭泰玲走進來,臉色也不太好。她向朱祁鈺行了禮,又向周景蘭點了點頭,坐下後便開門見山:“陛下,臣妾聽說朝中有人要迎回先帝?”
朱祁鈺點頭:“是。”杭泰玲急道:“陛下,千萬不能迎回先帝!先帝回來,太後就有了靠山,她一定會逼陛下退位。到時候,我們……”
朱祁鈺抬手止住她:“朕知道。可這件事,不是朕想怎樣就怎樣的。朝臣們議論紛紛,太後又在暗中推波助瀾,朕若強行阻止,反而會落人口實。”
杭泰玲道:“那就讓那些大臣去瓦剌談判,拖著。瓦剌人貪婪,條件談不攏,自然就迎不回來。”周景蘭點頭:“杭姐姐說得對。可以派人去談判,但條件要苛刻,讓瓦剌人拒絕。這樣,就不是陛下不肯迎回,而是瓦剌不肯放人。”
朱祁鈺眼睛一亮:“好主意。可派誰去?”周景蘭想了想,道:“派石亨。他是武將,能文能武,也先不敢小瞧他。而且,他對陛下忠心,不會出賣我們。”
朱祁鈺點頭:“好。就依你們。”
清寧宮裡,太後正在聽春桃稟報朝堂上的事。聽到朱祁鈺冇有當場表態,她冷笑一聲:“他當然不會同意。他巴不得先帝死在瓦剌,好永遠霸占皇位。”春桃小心翼翼道:“太後孃娘,那接下來怎麼辦?”
太後眼中寒光一閃:“派人去民間散佈訊息,就說皇帝貪戀皇位,不肯迎回兄長,是個不仁不義之徒。讓天下人都來罵他,看他還能撐多久。”春桃領命而去。
訊息很快在京城傳開。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有人說,皇帝不肯迎回先帝,是怕先帝回來搶他的皇位。有人說,先帝在瓦剌受苦,皇帝卻在京城享福,太冇良心。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皇帝是個篡位者,根本不配坐在龍椅上。
輿論如潮水般湧來,朱祁鈺壓力山大。他坐在乾清宮裡,看著那些彈劾他的奏摺,臉色鐵青。周景蘭走進來,看見桌上的奏摺,拿起一本翻了翻,輕聲道:“這些都是太後的人寫的。”
朱祁鈺點頭:“我知道。可老百姓不知道。他們隻會跟著起鬨。”周景蘭放下奏摺,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祁鈺,彆急。我有辦法。”
朱祁鈺看著她:“什麼辦法?”周景蘭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太後會散佈謠言,我們也會。讓人去民間說,先帝是被太後害的,是她勾結瓦剌,才導致土木堡之敗。太後為了掩蓋真相,才急著把先帝接回來,好殺人滅口。”
朱祁鈺眼睛一亮:“好主意。可這話有人信嗎?”周景蘭道:“半真半假,最容易讓人信。太後當年確實勾結過瓦剌,蔣冕就是證據。隻要把這事捅出去,太後就百口莫辯。”
朱祁鈺點頭:“我立刻讓人去辦。”
訊息很快又傳開了。這次說的是太後通敵賣國,害死幾十萬將士,還把先帝推到瓦剌手裡。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議論紛紛。有人說,難怪太後急著要迎回先帝,原來是怕事情敗露。有人說,太後太狠了,連自己的兒子都害。還有人說,皇帝不迎回先帝,是為了保護先帝,怕先帝回來被太後害死。
輿論漸漸轉向,朱祁鈺的壓力小了許多。可太後在清寧宮聽到訊息,氣得渾身發抖。她冇想到,周景蘭會用同樣的招數對付她。她叫來春桃,厲聲道:“去,再派人去散佈訊息,就說那些謠言都是皇帝編的,是為了掩蓋他篡位的事實!”
春桃領命而去。可這次,效果不如之前。因為太後勾結瓦剌的事,有蔣冕的密信為證,不是空穴來風。朱祁鈺讓人把密信的內容泄露出去,百姓們看了,紛紛信了。太後百口莫辯。
這天夜裡,周景蘭來到乾清宮,朱祁鈺正在批奏摺。她走到他身邊,輕聲道:“祁鈺,該歇息了。”朱祁鈺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拉著她坐下,低聲道:“景蘭,謝謝你。若不是你,我這次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景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謝什麼?我們是夫妻。夫妻本就該同舟共濟。”朱祁鈺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景蘭,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周景蘭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道:“祁鈺,我也一樣。”
兩人相擁無言。窗外,夜風呼嘯,可屋內,溫暖如春。
第二天早朝,朱祁鈺宣佈,派石亨出使瓦剌,談判迎回先帝事宜。同時,他下旨,命各地官府嚴查散佈謠言者,一經發現,嚴懲不貸。太後的人被捉了一批,剩下的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太後在清寧宮聽到訊息,恨得咬牙切齒。她知道,這一局,她又輸了。可她不會認輸。她還有最後一招——襄王。隻要襄王帶兵進京,她就能翻盤。她讓人給襄王送信,讓他儘快起兵。
可她的信,還冇出宮,就被截獲了。朱祁鈺的人早就在盯著清寧宮,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太後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朱祁鈺把截獲的密信扔在桌上,冷笑道:“太後還是不死心。”周景蘭拿起信看了看,輕聲道:“她不會死心的。隻要她活著,就會繼續作妖。”朱祁鈺點頭:“我知道。可我不能殺她。她是太後,是我的母親。殺了她,天下人會罵我不孝。”
周景蘭道:“那就軟禁她。讓她在清寧宮裡安度晚年,彆再出來興風作浪。”朱祁鈺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這場迎帝之爭,暫時告一段落。可週景蘭知道,太後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還會想出彆的辦法。而她,必須時刻警惕,保護朱祁鈺,保護見深,保護所有她在乎的人。
夜深了,周景蘭回到景陽宮。繡春迎上來,低聲道:“娘娘,杭妃娘娘來了,在偏殿等您。”周景蘭走進偏殿,杭泰玲正坐在窗邊喝茶。看見她進來,站起身,笑道:“姐姐來了。”
周景蘭拉著她坐下,輕聲道:“杭姐姐,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杭泰玲歎了口氣:“睡不著。心裡有事。”周景蘭看著她:“什麼事?”
杭泰玲沉默片刻,低聲道:“姐姐,你說,先帝真的會回來嗎?”周景蘭搖頭:“不知道。可就算他回來,也翻不了天。陛下已經坐穩了皇位,朝中大臣大多支援他。太後想翻盤,冇那麼容易。”
杭泰玲點頭:“我知道。可我擔心見濟。先帝回來,會不會對見濟不利?”周景蘭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杭姐姐,你放心。有我在,見濟不會有事。我會保護他,就像保護見深一樣。”
杭泰玲眼眶微紅,低聲道:“姐姐,謝謝你。”周景蘭搖頭:“不用謝。我們是一家人。”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杭泰玲起身告辭。周景蘭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默默道:杭姐姐,你放心。我會守住這一切,為了你,為了見濟,為了所有人。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雪地上。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可她知道,前麵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