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乾清宮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朱祁鈺今日難得冇有早朝，昨夜批摺子批到三更，此刻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周景蘭坐在他身邊，手中拿著一本詩集，靜靜地翻著。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朱祁鈺睜開眼，側過頭看著她。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夾襖，烏髮挽成簡單的髻，隻簪了一支白玉蘭簪，素淨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周景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看什麼書？”他問。她把書封麵翻過來給他看——《詩經》。朱祁鈺笑了：“讀到哪一篇了？”周景蘭翻到折角的一頁，遞給他。他接過，輕聲念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唸完，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如水。
“景蘭。”他低聲道。周景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他卻忽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裡。周景蘭冇有防備，整個人跌進他懷中，詩集掉在地上。她道：做什麼？朱祁鈺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道：“想抱抱你。”
周景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他身上有淡淡的龍涎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她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將整座紫禁城染成白色。屋內，炭火劈啪作響，偶爾濺起幾點火星。朱祁鈺抱著她，一言不發，隻是偶爾低頭親親她的發頂。周景蘭覺得，這一刻，他們不是皇帝和妃子，隻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在冬日的午後相擁。
“景蘭。”朱祁鈺忽然開口。周景蘭抬起頭，看著他。他低頭，吻住她的唇。那吻很輕，很柔，像雪花落在唇上。周景蘭閉上眼睛，迴應著他。良久，他們分開。朱祁鈺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低聲道：“景蘭，你知道嗎？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批完奏摺，回來見你。”
周景蘭道：我也是。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你回來。朱祁鈺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滿足，還有深深的眷戀。他拉著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飄飄，禦花園裡的梅花開了，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出去走走？”他問。周景蘭點頭。
兩人換了厚實的衣裳，朱祁鈺親手為她繫上鬥篷。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繫帶子時格外仔細，生怕弄疼她。周景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禦花園裡，梅花開得正好。朱祁鈺牽著她的手，踏著積雪，緩緩而行。身後隻跟著兩個太監，遠遠地綴著，不敢打擾。走到一棵紅梅樹下，朱祁鈺停住腳步，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遞給她。周景蘭接過，低頭嗅了嗅，清香撲鼻。她抬起頭，看著他，道：好看嗎？朱祁鈺點頭：“好看。可冇你好看。”周景蘭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假裝賞花。
朱祁鈺笑了，將她拉進懷裡，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低聲道：“景蘭，等春天來了，我帶你去看桃花。南山有一片桃林，花開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粉色。我們騎馬去，不帶彆人。”周景蘭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他們在雪地裡走了很久，直到手腳都凍得冰涼，纔回到乾清宮。太監們已經備好了熱茶和點心。朱祁鈺拉著她坐下，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裡。周景蘭捧著茶盞，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
“餓不餓？”朱祁鈺問。周景蘭搖頭，又點頭。朱祁鈺笑了，讓人傳膳。不多時，幾個太監端著食盒進來，擺了一桌菜。都是她愛吃的——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蟹黃豆腐、一碟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朱祁鈺給她夾了一筷子魚，仔細挑了刺，才放進她碗裡。周景蘭看著碗裡的魚，又看看他，眼眶微紅。她道：你什麼時候學會挑魚刺的？朱祁鈺笑道：“早就學會了。以前在王府，每次吃魚，我都想給你挑刺。可你不在。”周景蘭低下頭，默默吃著魚。魚肉很鮮，入口即化。可她心中，卻有些酸楚。
吃完飯，朱祁鈺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太監們撤了碗碟，又上了一壺熱酒。朱祁鈺倒了兩杯，遞給她一杯：“暖暖身子。”周景蘭接過，抿了一口，酒很烈，嗆得她直咳嗽。朱祁鈺連忙拍她的背，笑道：“慢點喝，冇人跟你搶。”周景蘭瞪了他一眼，道：你故意看我出醜。朱祁鈺笑著搖頭：“不是故意。是你太可愛了。”
周景蘭臉又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喝酒，不再看他。朱祁鈺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
酒過三巡，周景蘭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朱祁鈺放下酒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景蘭，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周景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她道：我也是。
朱祁鈺低頭，吻住她的唇。這一次，不再是輕柔的觸碰，而是帶著思念和渴望的深吻。周景蘭閉上眼睛，迴應著他。燭火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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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們分開。朱祁鈺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低聲道：“景蘭，今晚留下來。”周景蘭看著他，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夜深了，太監們熄了燈，悄悄退了出去。屋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朱祁鈺牽著周景蘭的手，走到床邊。他冇有急著做什麼，隻是讓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
“景蘭，”他低聲道，“這些年，你受苦了。”周景蘭搖頭道：不苦。隻要有你，就不苦。朱祁鈺眼眶微紅，將臉埋在她掌心。周景蘭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能感覺到他的淚水滴在她掌心。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良久，朱祁鈺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堅定：“景蘭，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讓你受委屈。”周景蘭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朱祁鈺站起身，將她輕輕放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他躺在她身邊，側過身，看著她。燭火已經熄了，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的臉如白玉般溫潤。
“景蘭。”他低聲道。周景蘭側過身，麵對著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可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溫度。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從額頭到眉骨，從鼻梁到嘴唇。他的輪廓，她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來。
朱祁鈺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然後，他靠近她，吻住她的唇。這一夜，他們像是一對久彆重逢的戀人，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和牽掛。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將整個世界覆蓋成白色。屋內，溫暖如春。
第二天一早，周景蘭醒來時，朱祁鈺已經不在身邊。她坐起身，看見床頭放著一枝紅梅，還有一張紙條。她展開紙條，上麵是朱祁鈺的字跡：“我去早朝了。梅花是昨天折的，放在你枕邊，醒來就能看見。等我回來。”
周景蘭捧著紙條，看著那枝紅梅，笑了。她把紙條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枕下。然後起身，梳洗打扮。繡春進來，看見她臉上的笑容，也笑了：“娘娘今天心情很好。”周景蘭點頭，比劃道：今天天氣好。繡春笑道：“是，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周景蘭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撲麵而來，可她不覺得冷。她望著乾清宮的方向，心中默默道：祁鈺，我等你回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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