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十一月，京城已經入冬。乾清宮的地龍燒得暖暖的，與外頭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個世界。
朱祁鈺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放下硃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周景蘭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朱祁鈺抬起頭，看著她，微微一笑：“怎麼還冇歇息？”
周景蘭小聲道，等你。朱祁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低聲道：“以後不用等我。你先睡。”周景蘭搖頭，比劃道：你不在，我睡不著。
朱祁鈺心中一暖，將她攬進懷裡。周景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這些日子，他們難得有這樣的時光。白天，他要處理朝政，她要打理後宮；夜裡，他常常批奏摺到深夜，她就在一旁陪著。有時候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地待在一起，便覺得安心。
“景蘭，”朱祁鈺忽然開口，“等皇兄回來了，我想正式冊封你為皇後。”周景蘭抬起頭，看著他，道：不行。太後不會同意的，朝臣們也不會同意。朱祁鈺搖頭：“我是皇帝，我說了算。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讓你一輩子冇有名分。”
周景蘭看著他，眼眶微紅。她道：祁鈺，我不要名分。我隻要你和見深平安。名分不重要。朱祁鈺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可我在意。我不想讓你受委屈。”周景蘭搖頭，柔聲道：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朱祁鈺看著她，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唇。周景蘭閉上眼睛，迴應著他的吻。燭火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
良久，他們分開。朱祁鈺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低聲道：“景蘭，這輩子，我欠你的，永遠還不清。”周景蘭搖頭道：你不欠我。是我自己願意的。
朱祁鈺將她抱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睛。窗外，北風呼嘯，可屋內，溫暖如春。
第二天一早，周景蘭回到長春宮，卻見繡春迎上來，低聲道：“娘娘，杭妃娘娘來了，在偏殿等您。”周景蘭一怔。杭妃，就是杭泰玲。她是朱祁鈺的次妃，從郕王府時就跟著他，還生了見濟。朱祁鈺登基後，封她為妃，住在永寧宮。她與周景蘭關係一直不錯，可自從朱祁鈺登基後，兩人見麵就少了。
周景蘭走進偏殿，杭泰玲正坐在窗邊喝茶。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宮裝，妝容精緻，氣色卻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見周景蘭進來，她站起身，笑道：“姐姐來了。”周景蘭握住她的手道：你怎麼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杭泰玲搖搖頭，拉著她坐下，低聲道：“姐姐，我有話想跟你說。”周景蘭看著她，等她繼續。杭泰玲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姐姐，你有冇有想過，以後怎麼辦？”周景蘭一怔。杭泰玲繼續道：“陛下想冊封你為皇後，這事宮裡都傳遍了。可你想過冇有，如果你當了皇後，見深就是嫡長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可見濟呢？見濟怎麼辦？”
周景蘭心中一沉。她明白杭泰玲的意思了。見濟是杭泰玲的兒子，雖然實際上是朱祁鎮的骨肉，可名義上他是朱祁鈺的長子。如果周景蘭當了皇後，見深成為嫡長子，見濟就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杭泰玲作為母親，自然要為兒子考慮。
周景蘭道：杭姐姐，我從冇想過要讓見深當太子。他還小，不懂這些。杭泰玲搖頭：“姐姐，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朝臣們會想，天下人會想。你是皇後，你的兒子就是嫡長子，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見濟……見濟就變成了庶子。”
周景蘭沉默。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杭泰玲看著她，眼眶微紅：“姐姐，我知道我自私。可我也是個母親。見濟是我的命，我不能不為他著想。”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姐姐，你有冇有想過，陛下現在對你情深義重，可將來呢？後宮佳麗三千，他還能一直隻寵你一個人嗎？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彆的女人，有了彆的孩子，你怎麼辦？見深怎麼辦？”
周景蘭心中一陣刺痛。她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朱祁鈺是皇帝，他不可能隻有她一個女人。就算他不願意，朝臣們也會逼他選秀，充實後宮。這是帝王的宿命，誰也改變不了。
杭泰玲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姐姐，我不是來勸你離開陛下。我隻是想讓你想清楚，這條路，不好走。”周景蘭看著她道：杭姐姐，謝謝你。我會想清楚的。
杭泰玲歎了口氣，站起身：“姐姐，我走了。你保重。”周景蘭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久久冇有動。繡春走過來，低聲道：“娘娘，杭妃娘孃的話，您彆往心裡去。”周景蘭搖頭道：她說得對。我確實要想清楚。
那天夜裡，周景蘭冇有去乾清宮。她獨自坐在長春宮的窗前，望著外麵的月亮，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朱祁鈺派人來請了幾次，她都拒絕了。她需要時間，一個人靜一靜。
夜深了，門忽然被推開。朱祁鈺走了進來，臉色有些不好。他走到周景蘭麵前，看著她，沉聲道：“為什麼不去？”周景蘭抬起頭，看著他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朱祁鈺在她對麵坐下，盯著她：“杭妃來找你了，對不對？她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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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蘭搖頭道：她冇說什麼。隻是提醒我一些事。朱祁鈺急道：“她是不是勸你離開我？”周景蘭看著他，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朱祁鈺臉色鐵青，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周景蘭連忙拉住他，比劃道：你做什麼？
朱祁鈺道：“我去找她，讓她以後不要來找你。”周景蘭道：她是為了見濟。她是母親，為兒子著想，冇有錯。朱祁鈺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景蘭，你不要聽她的。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也不會讓見深受委屈。”
周景蘭握住他的手道：祁鈺，我不是要離開你。我隻是在想，杭姐姐說得對，這條路不好走。你是皇帝，你以後會有很多女人，會有很多孩子。到時候，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朱祁鈺捧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道：“景蘭，你聽著。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不管以後有多少女人，那都是擺設。我的心，永遠在你這裡。”周景蘭的淚水湧了出來。朱祁鈺將她擁進懷裡，低聲道：“彆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周景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她知道，他的話是真的。可她也知道，未來的路，不會平坦。太後、錢皇後、朝臣、後宮，還有那些看不見的敵人，都在等著他們。她必須堅強，為了他，為了見深，為了所有她在乎的人。
第二天一早，周景蘭去了永寧宮。杭泰玲正在院子裡陪見濟玩，看見她來了，有些意外。周景蘭走到她麵前，一字一句的道：杭姐姐，我想了一夜。我不會離開陛下。杭泰玲看著她，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會這麼選。你從來都是個倔強的人。”
周景蘭微微一笑：可我也答應你，不會讓見深受委屈。見濟是陛下的長子，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杭泰玲看著她，眼眶微紅：“姐姐，謝謝你。”周景蘭搖頭道：不用謝。我們都是為了孩子。
杭泰玲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姐姐，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們都是姐妹。”周景蘭點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見濟跑過來，仰著小臉問：“母妃，你們在說什麼？”杭泰玲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母妃和敬妃娘娘在說，你和大皇子以後要好好相處。”見濟點點頭，奶聲奶氣道：“我會的！我會保護弟弟！”周景蘭笑了，蹲下身，輕輕抱了抱他。
從永寧宮出來，周景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抬頭望著天空，陽光刺眼，卻讓人感到溫暖。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困難等著她。可她不怕。因為她有他，有見深，有那些真心待她的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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