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微微一笑：“本王奉皇兄密旨，護衛京城。宮中之事，自然也在兒臣的職責之內。”他轉向殿內眾人，朗聲道，“今日之事，我已經查明。所謂巫蠱，純屬子虛烏有，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太後厲聲道：“你胡說！證據確鑿，豈容你抵賴？”
朱祁鈺看著她，目光平靜：“太後孃娘說的證據，是不是這幾個布偶？”他從袖中取出幾個布偶，扔在地上。殿內眾人看清那布偶，倒吸一口涼氣——那布偶上，赫然紮滿了針，上麵寫著皇帝和太後的生辰八字。
太後臉色一變：“你……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
朱祁鈺道：“這是本王從清寧宮後殿的夾牆裡搜出來的。”殿內一片嘩然。太後臉色鐵青：“你……你血口噴人！哀家怎麼會害皇帝？”
朱祁鈺淡淡道：“兒臣冇有說是太後孃娘害的。可這東西，確實是在清寧宮發現的。至於是誰埋的，我已經查清楚了。”他拍了拍手，兩個侍衛押著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那小太監渾身發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太後孃娘饒命！太後孃娘饒命！”
朱祁鈺看著他，冷冷道：“說，是誰讓你埋的？”
小太監抬起頭，看了太後一眼，又迅速低下：“是……是秦嬤嬤讓奴婢埋的。她說……說是太後孃孃的吩咐，讓奴婢把這些布偶埋在清寧宮後殿，然後……然後栽贓給敬妃娘娘……”
秦嬤嬤臉色煞白，撲通跪倒：“你……你胡說！太後孃娘，奴婢冇有！”
朱祁鈺冷笑：“冇有？那這幾個布偶，你怎麼解釋？”秦嬤嬤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太後霍然起身，指著朱祁鈺，厲聲道：“朱祁鈺！你竟敢在哀家麵前耍這種手段！你以為哀家不知道？這些東西，分明是你讓人埋的！你勾結敬妃，意圖謀反！”
朱祁鈺麵色不變：“太後孃娘，我有冇有勾結敬妃，這件事可以慢慢查。可現在，我要查的，是有人栽贓陷害敬妃、意圖謀害皇兄的事。這幾個布偶，是在清寧宮發現的。那個小太監，是秦嬤嬤的人。秦嬤嬤，是太後孃孃的心腹。太後孃娘，您說，這件事跟您有冇有關係？”
太後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殿內眾人竊竊私語，看向太後的目光都變了。太後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渾身發抖。
周景蘭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心中，冇有快意，隻有悲涼。太後，你為了權力，不惜害自己的兒子，害自己的孫子，害所有擋你路的人。如今，你終於嚐到了被人逼到絕境的滋味。
唐雲燕走到周景蘭身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姐姐，冇事了。”周景蘭看著她，微微一笑。
朱祁鈺轉向殿內眾人，朗聲道：“今日之事，真相大白。敬妃娘娘是清白的。那些試圖栽贓陷害的人，臣會一一查清，絕不姑息。至於太後孃娘……”
他頓了頓，“太後孃娘年事已高，受了奸人矇蔽，一時糊塗。兒臣不敢妄加指責。隻是，從今日起，請太後孃娘在清寧宮好生靜養，無事不必外出。”
這是變相的軟禁。太後麵色鐵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祁鈺走到周景蘭麵前，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複雜：“敬妃娘娘，受驚了。”周景蘭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朱祁鈺轉身，大步離去。唐雲燕握著周景蘭的手，低聲道：“姐姐，我先走了。你保重。”周景蘭點了點頭，目送她離去。
殿內眾人漸漸散去。太後被宮女扶著，踉踉蹌蹌地回了寢殿。周景蘭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空蕩蕩的大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局，她贏了。可她心中，冇有喜悅，隻有疲憊。
繡春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的手臂，低聲道：“娘娘，咱們回去吧。”周景蘭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敬妃娘娘請留步。”
周景蘭回頭，隻見一個年輕的妃嬪從偏殿走出來，笑盈盈地看著她。那是蘇美人，入宮不過半年，位份不高，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周景蘭與她幾乎冇有交集。
蘇美人走到周景蘭麵前，福了福身，笑道：“敬妃娘娘今日受驚了。嬪妾這裡有一盞安神茶，是嬪妾親手煮的，娘娘若不嫌棄，喝一盞再走？”她說著，身後的宮女便端上一盞茶。
周景蘭看著那盞茶，又看看蘇美人那張笑盈盈的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繡春正要接過茶盞，周景蘭輕輕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示意不必。
蘇美人也不勉強，笑道：“娘娘若是累了，嬪妾不敢強留。隻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嬪妾有一件要緊的事，想單獨跟娘娘說。”
周景蘭看著她，目光平靜。蘇美人湊近一步，聲音更低：“是關於太後孃孃的。嬪妾知道一些事，娘娘一定想知道。”
周景蘭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她讓繡春在殿外等候，自己跟著蘇美人進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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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隻點了一盞燭火，光線昏暗。蘇美人請周景蘭坐下，自己坐在對麵，笑盈盈地看著她。周景蘭等著她開口，可蘇美人隻是笑，不說話。周景蘭漸漸覺得不對，正要起身，忽然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發軟，整個人癱軟在椅上。
蘇美人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敬妃娘娘，這安神茶，您雖然冇喝，可這殿裡的香，您聞了。”周景蘭心中一驚，這才注意到，殿角的香爐裡，正燃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那煙無色無味，可聞久了，便讓人渾身無力。
蘇美人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敬妃娘娘，您彆怪嬪妾。嬪妾也是奉命行事。”周景蘭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蘇美人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唐雲燕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朱祁鈺。蘇美人臉色大變，轉身就要跑，被唐雲燕一把揪住頭髮，摔在地上。
“景蘭姐姐！”唐雲燕撲到周景蘭身邊，扶住她。周景蘭指著香爐，唐雲燕會意，立刻上前熄滅了爐中的香，又開啟窗戶通風。
朱祁鈺一腳踩住蘇美人的手腕，奪下匕首，冷冷道：“誰指使你的？”蘇美人咬著牙，一言不發。朱祁鈺手上用力，蘇美人疼得冷汗直冒，卻仍不肯開口。
周景蘭緩過一口氣，扶著唐雲燕的手站起來，走到蘇美人麵前。她看著蘇美人，目光平靜如水，緩緩比劃起來。繡春不在身邊，唐雲燕替她翻譯：“景蘭姐姐問你，你是太後的人，還是襄王的人？”
蘇美人彆過臉去，不說話。周景蘭微微一笑，繼續比劃。唐雲燕翻譯：“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是太後的人，對不對？太後讓你在關鍵時刻出手，救她於危難。你以為殺了敬妃，太後就能翻盤？你以為太後會保你？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蘇美人的臉色漸漸變了。周景蘭繼續比劃：“你若現在招供，我可以保你一命。你若執迷不悟，等萬歲爺回來，你就是謀害宮妃的死罪。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蘇美人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是……是太後讓我做的。她說，隻要殺了敬妃，大皇子就冇了依靠。到時候，她就能扶持宸妃和二皇子。等萬歲爺回來，木已成舟，他也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跟太後翻臉。”
朱祁鈺冷冷道：“太後好狠的心。”蘇美人低下頭，不敢看他。
周景蘭看著蘇美人，心中冇有恨意，隻有悲涼。又是一個被太後當棋子的人。她比劃道：把她帶下去，好生看管。等萬歲爺回來，再做處置。朱祁鈺點了點頭，讓侍衛把蘇美人押了下去。
唐雲燕扶著周景蘭，低聲道：“姐姐，咱們回長春宮吧。這裡太危險了。”周景蘭點了點頭。
朱祁鈺看著她們，忽然道：“景蘭，你不能回長春宮了。太後在這裡還有多少人，我們不知道。你若回去，她還會再下手。”周景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朱祁鈺道：“你跟我走。出宮，去安全的地方。”
周景蘭搖了搖頭。她不能出宮。見深還在宮裡，她不能丟下他。朱祁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道：“見深也一起走。我已經讓人去接他了。”周景蘭一怔。朱祁鈺看著她，目光堅定：“景蘭，你信我。”周景蘭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朱祁鈺帶著周景蘭和唐雲燕，從清寧宮的後角門出去，沿著宮牆，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那是宮中廢棄已久的一處偏殿，年久失修，無人居住，平日裡連巡邏的太監都很少來。
朱祁鈺推開一扇虛掩的門，裡麵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是金貴人和韓桂蘭。金貴人看見周景蘭，眼圈一紅，上前握住她的手：“娘娘，您冇事吧？”周景蘭搖搖頭，看向韓桂蘭。韓桂蘭跪下行禮：“奴婢見過敬妃娘娘。”周景蘭扶起她，比劃道：韓姑姑，辛苦你了。韓桂蘭搖搖頭：“奴婢不辛苦。隻要娘娘平安，奴婢做什麼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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