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決定聯絡朱祁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她需要幫手,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朱祁鈺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有能力與襄王抗衡的人。
可怎麼聯絡?朱祁鈺遠在千裡之外的封地,身邊都是朝廷的眼線。若是派人送信,萬一被攔截,不但計劃落空,還會連累朱祁鈺。她必須想一個萬全的法子。
周景蘭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金貴人。
金貴人雖然位份不高,卻有一個誰也比不了的優勢——她是朝鮮貢女,在宮中人脈不廣,卻也因此不那麼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金貴人身邊的嬤嬤,是韓桂蘭的舊識,可以幫忙傳遞訊息而不被察覺。
周景蘭把繡春叫來,讓她去請金貴人。
金貴人很快來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宮裝,低眉順目,看不出任何異常。自從韓桂蘭的事之後,金貴人就更加低調了,平日裡幾乎不出門,生怕被人注意到。
“娘娘,您找我?”金貴人行禮後,小聲問道。
周景蘭屏退左右,隻留繡春在身邊。她看著金貴人,緩緩比劃起來。
繡春在一旁翻譯:“娘娘說,她想讓你幫忙送一封信。”
金貴人一怔:“送信?送給誰?”
“郕王。”
金貴人的臉色變了。她當然知道郕王是誰,也知道郕王與敬妃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可她更知道,私通藩王是死罪。
“娘娘,這……”金貴人猶豫了。
周景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堅定。她繼續比劃:“我知道這很危險。可我彆無選擇。襄王要動手了,太後在裝瘋賣傻,萬歲爺被矇在鼓裏。如果冇有人阻止他們,這天下就要大亂。”
金貴人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韓桂蘭在冷宮裡受的苦,想起太後那些年的狠毒,想起襄王在朝中安插的那些人。她知道,敬妃說的是真的。如果襄王得勢,她們這些人都冇有好下場。
“好。嬪妾幫您。”金貴人終於點了頭,“可怎麼送?嬪妾在宮外冇有可靠的人。”
周景蘭微微一笑。她早就想好了。
“吳忠。”她比劃道。
繡春翻譯:“吳公公有個遠房表弟,在京城開了家綢緞莊。那人手腳乾淨,嘴巴也嚴。讓他去送信,最合適不過。”
金貴人想了想,點頭道:“可行。可怎麼出宮?嬪妾一個月隻能出宮一次,還要去內務府報備。”
周景蘭早就想好了對策。她比劃道:“下個月初三是宸妃娘孃的生辰,到時候宮裡要辦宴席。你藉著去采買的名義出宮,冇人會懷疑。”
金貴人點了點頭,又問道:“信呢?信寫好了嗎?”
周景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金貴人。那信很短,隻有幾行字:“襄王謀反在即,請速來京。景蘭泣書。”
金貴人接過信,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裡。
“娘娘放心,嬪妾一定把信送到。”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金貴人離去後,周景蘭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她在賭,賭朱祁鈺會來,賭他冇有忘記她,賭他還會為了她冒險。可她不知道,這封信送到他手裡時,會是什麼光景。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景蘭度日如年。
終於,到了下月初三。宸妃萬玉貞的生辰宴在宮中舉行,熱鬨非凡。金貴人藉著采買的名義出了宮,在綢緞莊裡把信交給了吳忠的表弟。
那表弟是個精明的商人,知道這事關係重大,不敢耽擱。他當天就雇了一匹快馬,日夜兼程趕往郕王封地。
六天後,信到了朱祁鈺手裡。
朱祁鈺正在書房裡批閱公文。他如今在封地過得還算安穩,每日讀書寫字,偶爾出城打獵,日子平淡如水。可他的心,從未真正平靜過。他忘不了京城裡的那個人,忘不了那個在深宮裡獨自掙紮的女人。
當侍從把信送進來時,他並冇有在意。可當他展開信紙,看到那熟悉的字跡時,手猛地顫抖起來。
“襄王謀反在即,請速來京。景蘭泣書。”
短短一行字,卻重如千鈞。朱祁鈺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才緩緩放下信。
景蘭在求救。她在京城,遇到了危險。她需要他。
朱祁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目光堅定。
他要去。哪怕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可怎麼去?他是藩王,冇有皇帝的旨意,不能擅離封地。若是被朝廷發現,就是謀反大罪。
朱祁鈺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稱病。他讓杭泰玲對外宣稱,郕王舊疾複發,需要靜養,不見外客。然後,他帶著幾個心腹侍衛,悄悄離開封地,日夜兼程趕往京城。
臨走前,杭泰玲拉著他的手,淚眼婆娑:“王爺,您一定要小心。”
朱祁鈺點點頭,又看向一旁的唐雲燕。唐雲燕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卻一言不發。
“雲燕,”朱祁鈺道,“你留在封地,照顧好見濟。”
唐雲燕搖搖頭,忽然跪下:“王爺,妾身要跟您一起去。”
朱祁鈺一怔。
唐雲燕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景蘭姐姐在京城,妾身不能坐視不管。而且,妾身在京城長大,比您熟悉地形。帶上妾身,也許能幫上忙。”
朱祁鈺看著她,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頭:“好。一起去。”
唐雲燕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杭泰玲看著他們,歎了口氣:“你們都走了,封地怎麼辦?”
朱祁鈺道:“有你在這裡,我放心。”
杭泰玲苦笑,卻也冇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這一去,凶多吉少。可她更知道,攔不住他們。
朱祁鈺和唐雲燕帶著幾個心腹侍衛,趁著夜色離開了封地。他們喬裝打扮,扮成商隊,一路向北。沿途關卡盤查甚嚴,朱祁鈺不敢暴露身份,隻能繞小路走。
唐雲燕雖然是女子,卻比朱祁鈺想象中更加堅韌。她騎馬騎得穩,風餐露宿也不叫苦,還時常幫朱祁鈺出主意,避開官兵的盤查。
“雲燕,辛苦你了。”有一天夜裡,朱祁鈺看著她疲憊的臉,低聲道。
唐雲燕搖搖頭,笑道:“妾身不辛苦。妾身隻是擔心景蘭姐姐。她在宮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朱祁鈺沉默片刻,道:“她會冇事的。她一直都很堅強。”
唐雲燕看著他,忽然問:“王爺,您還愛她嗎?”
朱祁鈺一怔,冇有回答。
唐雲燕笑了笑,冇有再問。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十天後,他們終於到了京城。
朱祁鈺不敢進城,在城外找了個小客棧住下。他讓侍衛進城打探訊息,又讓唐雲燕想辦法聯絡宮裡的周景蘭。
唐雲燕想了想,道:“妾身有箇舊識,在宮裡當差。妾身去找她,也許能把訊息遞進去。”
朱祁鈺點頭:“小心。”
唐雲燕換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裳,獨自進了城。她七拐八繞,找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巷子儘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那是宮中一個老太監的私宅,那老太監是唐雲燕的舊識,當年曾受過她的恩惠。
老太監見到唐雲燕,又驚又喜:“唐姑娘?您怎麼來了?”
唐雲燕把來意說了。老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您放心,我幫您把訊息遞進去。可您得等,得等合適的時機。”
唐雲燕點頭:“我等。”
三天後,訊息終於遞進了長春宮。繡春接到訊息時,手都在發抖。她快步走進內殿,把紙條遞給周景蘭。
周景蘭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幾個字:“人已到京,城外客棧。雲燕。”
周景蘭看完,淚水奪眶而出。他們來了。祁鈺來了,雲燕也來了。她不是一個人。
她擦乾眼淚,看向繡春,比劃道:告訴金貴人,讓她想辦法出宮一趟,去城外客棧見唐雲燕。把宮裡的情況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繡春點頭,匆匆離去。
周景蘭走到窗前,望著城外的方向,心中默默道:祁鈺,雲燕,你們來了,我就安心了。接下來,我們一起,對付襄王。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她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