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駁回了襄王的求情,朝野上下都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可週景蘭知道,襄王不會善罷甘休。他若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就不會在封地蟄伏多年,還能在朝中贏得那麼多人心。
果然,半個月後,一封密信悄悄送進了冷宮。
送信的人不是太監,也不是侍衛,而是一個不起眼的菜販子。他每天清晨給冷宮送菜,已經送了好幾個月,從未引起過懷疑。這天,他把一封信藏在菜筐底部,遞給了接菜的韓桂蘭。
韓桂蘭拿到信,心頭一跳。她冇有立刻開啟,而是等到了夜裡,確認太後睡熟之後,纔在燈下展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太後孃娘安心,臣弟定當全力營救。隻求娘娘保重身體,靜候佳音。襄王敬上。”
韓桂蘭看完,手微微顫抖。襄王還在為太後奔走!而且,他能把信送進冷宮,說明他在宮裡還有人!
她必須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第二天一早,韓桂蘭藉著倒水的機會,把一張小紙條塞進了老槐樹的樹洞裡。
兩個時辰後,紙條到了金貴人手裡。金貴人看完,臉色大變,立刻去了長春宮。
周景蘭看到紙條時,正在給見深縫夏衣。她手中的針猛地一歪,紮進了指尖,血珠滲出。
襄王還在為太後奔走。
這說明,襄王不隻是做做樣子,他是真的要救太後。為什麼?太後對他有什麼價值?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周景蘭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太後手裡有襄王想要的東西。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秘密。
太後知道朱祁鎮不是先帝的兒子。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襄王,襄王就有了爭奪皇位的藉口——他是先帝的親弟弟,論血統,比朱祁鎮更正。到時候,他登高一呼,那些對朱祁鎮不滿的大臣、宗親,都會站在他那邊。
可太後為什麼要告訴襄王?她恨朱祁鎮,恨不得他死。如果襄王能幫她報仇,她當然願意把秘密告訴他。而且,襄王救她出去,她就不用在這冷宮裡等死了。
周景蘭越想越心驚。她必須阻止太後和襄王之間的聯絡。可怎麼阻止?冷宮有韓桂蘭盯著,可襄王的人能從外麵送信進來,說明他在宮裡還有暗樁。那個送菜的菜販子,隻是其中之一。拔掉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她必須想一個更徹底的辦法。
周景蘭沉思片刻,比劃道:讓吳忠去查那個菜販子的底細,順藤摸瓜,找出襄王在宮裡的暗樁。另外,讓韓姑姑盯緊太後,看她有冇有再收到信。
繡春領命而去。
可週景蘭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她派人去查菜販子的當天夜裡,又有一封信送進了冷宮。這一次,送信的不是菜販子,而是一個來給太後診脈的太醫。那太醫是太醫院新調來的,背景乾淨,誰也冇想到他會是襄王的人。
信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太後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那笑聲詭異而淒涼,在空蕩蕩的冷宮裡迴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喃喃道,“他知道了……他終於知道了……”
韓桂蘭站在一旁,心中焦急萬分,卻不敢多問。她隻能等,等太後自己說出來。
可太後冇有說。她把那封信塞進枕頭底下,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韓桂蘭等到太後睡熟,悄悄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封信,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太後和襄王私通!
所以,朱祁鎮不是先帝的兒子!太後和襄王有私情!
而太後之所以要救襄王,不是因為他能幫她報仇,而是因為——他是她的情人!
韓桂蘭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這個秘密,比之前那個還要驚人。
她必須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可這一次,她不敢再往樹洞裡塞紙條了。襄王在宮裡還有暗樁,萬一紙條被截獲,她和金貴人、敬妃,所有人都得死。
她必須想一個更安全的法子。
韓桂蘭想了一夜,終於想到了一個人——吳忠。
吳忠是敬妃的人,也是宮裡最可靠的人之一。他掌管長春宮的事務,經常出入各宮,不會引起懷疑。如果能讓他來冷宮一趟,當麵把訊息傳出去,比任何紙條都安全。
可怎麼讓吳忠來冷宮?
韓桂蘭想了很久,終於有了主意。她去找冷宮的管事太監,說太後這幾天身子不好,需要添些炭火和藥材。管事太監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去內務府領。韓桂蘭趁機說,長春宮的吳公公跟內務府的人熟,不如請他幫忙,快些把東西領來。
管事太監不疑有他,派人去請吳忠。
吳忠來了冷宮,韓桂蘭把他領到太後寢殿外麵,說是要清點一下缺的東西。趁著四周無人,她飛快地把那封信塞進吳忠手裡,低聲道:“快走,彆讓人看見。”
吳忠麵色不變,將信藏入袖中,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冷宮。
半個時辰後,那封信到了周景蘭手裡。
周景蘭看完,整個人如墜冰窟。
一個知道自己關係的親王,一個有野心、有手段、有兵權的親王,他會怎麼做?
周景蘭不敢想。
她必須立刻阻止太後和襄王之間的聯絡。可怎麼阻止?太後在冷宮裡,襄王在封地,兩人之間隔著千裡之遙。可他們能通訊,說明襄王在宮裡還有暗樁。那些暗樁不除,太後和襄王的聯絡就斷不了。
她必須找到那些暗樁。
周景蘭叫來吳忠,讓他繼續查那個菜販子和太醫的底細,順藤摸瓜,找出襄王在宮裡的所有暗樁。
吳忠領命而去。
可週景蘭還是慢了一步。
三天後,朱祁鎮忽然下了一道旨意:太後孫氏,從冷宮遷出,移居清寧宮偏殿靜養。一應用度,恢複從前。另派宮女四人、太監四人,伺候太後起居。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炸得周景蘭頭暈目眩。
太後出來了!襄王成功了!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讓朱祁鎮改變了主意?
周景蘭讓繡春去打聽。繡春回來後,臉色煞白。
“娘娘,聽說是襄王派人進京,給萬歲爺送了一樣東西。”繡春壓低聲音道,“那東西是什麼,奴婢冇打聽出來。隻知道萬歲爺看了那東西之後,在乾清宮坐了一夜,第二天就下了這道旨意。”
周景蘭眉頭緊皺。什麼東西,能讓朱祁鎮改變主意?襄王手裡,到底有什麼把柄?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陳嬤嬤。太皇太後身邊的那個老嬤嬤。如果太皇太後留下了什麼證據,那證據一定在陳嬤嬤手裡。難道襄王找到了陳嬤嬤,拿到了那些證據?
如果真是這樣,那襄王手裡握著的,不隻是太後的秘密,還有朱祁鎮的命脈。他隨時可以用那些證據,讓朱祁鎮身敗名裂。
周景蘭越想越心驚。她必須弄清楚,襄王到底送了什麼東西給朱祁鎮。
當天夜裡,周景蘭讓吳忠去乾清宮打聽訊息。吳忠去了很久,回來時,臉色比繡春還要難看。
“娘娘,打聽出來了。”他低聲道,“襄王派人送來的,是一封信和一個匣子。信上寫的什麼,冇人知道。匣子裡裝的……是一件嬰兒的肚兜。”
周景蘭一怔。
嬰兒的肚兜?這是什麼意思?
吳忠繼續道:“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那個送東西來的人,在乾清宮待了一個時辰,跟萬歲爺說了很多話。他走後,萬歲爺就讓人去查當年先帝後宮的一些舊檔。查的是……是先帝的嬪妃們,有冇有人在那段時間生過孩子。”
周景蘭心中一動。襄王是在告訴朱祁鎮——你不是先帝的兒子,你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那件嬰兒的肚兜,就是證據。
而朱祁鎮查先帝後宮舊檔,是想找到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
如果他找到了,他會怎麼做?他會認那個從未謀麵的女人為母嗎?他會怎麼對待太後?怎麼對待襄王?
周景蘭不知道。她隻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的控製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