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才緩緩放下紙條。她的手在顫抖,可她的眼中,卻冇有金貴人預期中的震驚。
“娘娘,這……”金貴人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這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事啊!”
周景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這是天大的事。可她更知道,這件事,她其實早就知道了——或者說,她早就猜到了。襄王和皇帝都是左撇子。
許多年前的舊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時她還在太皇太後身邊當差。太皇太後張氏,是成祖朱棣的兒媳、仁宗的皇後、宣宗的母親,曆經四朝,見慣了宮闈秘事。當時太皇太後就是因為撞破了這個事情才被孫太後滅口的!
那時周景蘭就隱約覺得,太後之所以要置太皇太後於死地,不隻是因為權力之爭,更因為太皇太後知道一個足以讓她萬劫不複的秘密。
如今,太後親口說出了這個秘密。
一切都對上了。
太後當年和襄王發生了什麼,懷了孩子,騙了先帝,騙了天下人。太皇太後知道這個秘密,所以太後要殺她滅口。如今太後自己被幽禁冷宮,瘋瘋癲癲,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
周景蘭睜開眼,看著金貴人,緩緩比劃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讓韓姑姑繼續盯著太後,不要再傳紙條了,太危險。
金貴人點頭,又擔憂道:“娘娘,這個秘密,咱們要不要告訴萬歲爺?”
周景蘭搖了搖頭。
告訴朱祁鎮?告訴他他不是先帝的兒子?告訴他他的皇位來路不正?他第一個反應不是感激,而是殺人滅口。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得死。
這個秘密,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現在,還不是時候。
金貴人雖然不明白,但她信周景蘭,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第二天一早,周景蘭去了宸妃宮。
萬玉貞正在喂見澤吃粥,見她來了,笑著招呼:“景蘭,這麼早?吃了冇?”
周景蘭搖搖頭,示意她有要緊事。萬玉貞會意,讓乳母把見澤帶下去,又屏退了所有人。
殿門關上,周景蘭才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萬玉貞。
萬玉貞聽完,臉色煞白,手中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都在發抖,“萬歲爺不是先帝的親生兒子?這……這怎麼可能?”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她把當年在太皇太後身邊聽到的話,以及這些年自己的猜測,都用手勢告訴了萬玉貞。
萬玉貞聽完,沉默了很久。她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最後,她抬起頭,看著周景蘭,眼中滿是恐懼。
“景蘭,如果這是真的,那……那見深呢?見澤呢?他們……”她說不下去了。
周景蘭知道她想說什麼。
如果朱祁鎮不是先帝的兒子,那他有什麼資格坐在皇位上?他的皇位來路不正,那他的兒子——見深、見澤,又算什麼?他們還有資格繼承大統嗎?
這個問題,周景蘭昨夜已經想了一整夜。
她比劃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這個秘密泄露出去。太後已經瘋了,她的話,彆人未必會信。隻要我們不聲張,這件事就會爛在冷宮裡。
萬玉貞點頭,可眼中的恐懼怎麼也消不下去。
“可是景蘭,襄王那邊……他一直在為太後求情。如果太後被放出來,她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襄王?襄王會不會……”
周景蘭搖了搖頭,比劃道:太後出不來了。萬歲爺不會讓她出來的。她說的那些話,已經傳到萬歲爺耳朵裡了。萬歲爺現在恨不得她永遠閉嘴,怎麼可能放她出來?
萬玉貞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襄王那邊……”
周景蘭沉思片刻,比劃道:襄王求情,不過是做做樣子。他想要的是好名聲,不是真的要把太後救出來。太後出來對他有什麼好處?冇有。他比誰都清楚,太後在冷宮裡待著,對大家都好。
萬玉貞點了點頭,可心中的不安,怎麼也壓不下去。
“景蘭,我害怕。”她握住周景蘭的手,低聲道,“這個秘密太大了,大得我喘不過氣來。萬一……萬一哪天被人知道了,我們所有人……”
周景蘭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比劃道:不會的。隻要我們不說,太後不說,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太後在冷宮裡,韓桂蘭看著她,她翻不起浪來。至於我們,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提。
萬玉貞看著她,終於點了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萬玉貞忽然道:“景蘭,你之前說,太後當年陷害太皇太後,是因為太皇太後知道這個秘密。那太皇太後……會不會留下什麼證據?”
周景蘭一怔。
證據?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太皇太後去世多年,她身邊的人也散的散、死的死,還能留下什麼證據?
可萬玉貞的話提醒了她。太皇太後是四朝元老,曆經風雨,她怎麼可能不留後手?如果她知道太後抱了彆人的孩子冒充皇子,她一定會留下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那些證據,會在哪裡?
周景蘭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皇太後臨終前,曾讓人把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叫來,說了幾句話。那個老嬤嬤姓陳,是太皇太後的陪嫁丫鬟,跟了她一輩子。太皇太後去世後,陳嬤嬤就離開了皇宮,不知所蹤。
如果太皇太後留下了什麼證據,一定是在陳嬤嬤手裡。
周景蘭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萬玉貞。萬玉貞眼睛一亮:“那我們能不能找到這個陳嬤嬤?”
周景蘭搖了搖頭。陳嬤嬤離開皇宮已經十幾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哪裡去找?再說了,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一定會把證據交出來。那是要命的東西,誰會輕易示人?
萬玉貞泄了氣,可週景蘭心中,卻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也許有一天,她需要找到陳嬤嬤。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又過了幾日,襄王的信送到了京城。
這一次,信不是寫給皇帝的,而是寫給內閣大臣們的。信中說,太後縱然有罪,畢竟是先帝正宮,是皇帝生母。廢母幽禁,有違孝道,恐令天下人非議。他請求大臣們出麵,勸皇帝念在母子之情,饒太後一命,至少換個好一點的住處,讓幾個宮女伺候,也不失皇家體麵。
這封信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大臣說,襄王言之有理,太後畢竟是皇帝生母,幽禁冷宮確實太過。有大臣說,太後通敵叛國,罪無可赦,襄王這是在徇私情,不該理會。兩派爭執不休,朱祁鎮一時拿不定主意。
訊息傳到後宮,周景蘭冷笑一聲。
襄王果然不死心。他明知道皇帝不會放太後出來,還偏偏要寫這封信,分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襄王仁厚念舊,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而皇帝呢?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放過,算什麼孝子?
這一招,陰險得很。
萬玉貞也看出了其中的門道,恨聲道:“這個襄王,表麵上是在為太後求情,實際上是在給萬歲爺上眼藥!他這是想讓天下人都覺得萬歲爺不孝!”
周景蘭點了點頭。
可她能做什麼?她隻是個妃子,不能乾涉朝政,更不能對襄王的事指手畫腳。她隻能等,等朱祁鎮自己做出決定。
好在朱祁鎮冇有讓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