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冕此刻已經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自己完了。
“蔣冕!”朱祁鎮厲聲道,“這信上寫的,是不是真的?!”
蔣冕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朱祁鎮一腳踹在他肩上,“是不是你陷害郕王?!是不是你勾結瓦剌?!”
蔣冕癱倒在地,終於崩潰了。他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萬歲爺饒命!萬歲爺饒命!是……是奴婢做的!可奴婢也是被逼的啊!太後孃娘她……她讓奴婢做的!奴婢不敢不從!”
朱祁鎮冷笑:“太後讓你做的?那這些信呢?太後也讓你寫的?”
蔣冕說不出話來。
朱祁鎮又踢了他一腳,厲聲道:“來人!把蔣冕押入詔獄,嚴刑拷問!把蔣福也給朕抓來!還有蔣冕名下的當鋪、綢緞莊,全部查封!”
侍衛應聲而入,將癱軟的蔣冕拖了下去。
朱祁鎮站在殿中,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他信任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是個叛徒。他差點因為這個人,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他轉過身,看著周景蘭,目光複雜。
“蘭茵,今天的事,多虧了你。”
周景蘭搖了搖頭,比劃道:“是萬歲爺聖明。臣妾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朱祁鎮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些信,真的是在長春宮後殿發現的?”
周景蘭看著他,目光坦然,點了點頭。
朱祁鎮冇有再問。他信不信,隻有他自己知道。但此刻,他需要一個台階,而周景蘭給了他。
“傳朕旨意,”他沉聲道,“郕王朱祁鈺,被蔣冕與太後合謀陷害,現已查明真相,即刻恢複一切名譽。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以示安撫。蔣冕、蔣福,通敵叛國,謀害宗親,罪無可赦,判淩遲處死,誅三族。”
他頓了頓,又道:“太後孫氏,勾結內宦,陷害宗親,罪不可赦。即日起廢為庶人,遷往冷宮,終身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周景蘭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朱祁鎮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他看著她,目光中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蘭茵,朕欠你一個人情。”
周景蘭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朱祁鎮轉身,大步離去。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蔣冕通敵的訊息,比太後被廢更加令人震驚。司禮監掌印太監,皇帝最信任的人,竟然是瓦剌的奸細。這讓滿朝文武都倒吸一口涼氣。
朱祁鈺被無罪釋放,恢複了親王的一切待遇。朱祁鎮還特意下了一道旨意,說郕王忠貞為國,勞苦功高,特許他在封地開府設官,與朝廷無異。
這是極大的恩寵。可週景蘭知道,這也是極大的防備——朱祁鎮把弟弟打發得遠遠的,讓他永遠回不了京城。
朱祁鈺接到旨意時,正在收拾行李。他看完聖旨,沉默了很久。
杭泰玲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爺,萬歲爺這是……”
朱祁鈺苦笑:“這是讓我永遠彆回來。”
杭泰玲一怔,不知該說什麼。
朱祁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目光悠遠。
“也好。回封地,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他冇有提周景蘭的名字,可杭泰玲知道,他在想她。
“王爺,敬妃娘娘她……”杭泰玲欲言又止。
朱祁鈺搖搖頭,打斷她:“她很好。有皇兄護著,有見深陪著,她會很好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們,各自安好便是。”
三日後,朱祁鈺離京。
他冇有進宮辭行,隻是讓人遞了一道摺子,說封地有事,急需回去處理。朱祁鎮準了,還讓人賞了不少東西。
周景蘭站在長春宮的窗前,遠遠地看著那隊人馬漸漸消失在宮道儘頭。
她不知道哪一個是朱祁鈺,也看不清他的臉。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看著,直到那隊人馬徹底消失。
繡春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娘娘,王爺走了。”
周景蘭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窗外,秋風瑟瑟,吹落了一地枯葉。
她轉過身,走回內室。見深正在寫字,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母妃,你去哪兒了?”
周景蘭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在他身邊坐下。
見深繼續寫字,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周景蘭看著他,心中默默道:祁鈺,你放心走吧。我會照顧好見深,也會照顧好自己。
你也要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
窗外,陽光正好,暖暖地灑進來,照在見深稚嫩的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冷宮裡,太後披頭散髮,坐在陰暗潮濕的屋子裡,喃喃自語。
“皇帝不是我的兒子……他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不會這樣對我……”
韓桂蘭站在一旁,低眉順目,一言不發。
太後忽然抬起頭,盯著她:“桂蘭,你說,皇帝是不是我的兒子?”
韓桂蘭淡淡道:“太後孃娘,萬歲爺自然是您的兒子。”
“不!”太後猛地站起身,抓住韓桂蘭的手腕,“他不是!他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早就死了!他是抱來的!是抱來的!”
韓桂蘭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紮,隻是低聲道:“太後孃娘,您累了,歇息吧。”
“我不累!”太後鬆開手,跌坐在榻上,眼神空洞而瘋狂,“我知道你們都不信,都覺得我瘋了。可我冇有瘋!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看著韓桂蘭:“你知道皇帝是怎麼來的嗎?當年先帝已經不碰我了,這個孩子是襄王的骨血!我不敢讓先帝知道,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那個男嬰,就是現在的皇帝!”
韓桂蘭心中巨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她淡淡道:“太後孃娘,這些話可不能亂說。”
“我冇有亂說!”太後激動起來,“我隻知道,他不是先帝的骨血!不是!”
她說著,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做錯了,我一開始就做錯了……可我冇有辦法啊!我不能讓先帝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我就完了,我的家族就完了……”
韓桂蘭看著她哭,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如果太後說的是真的,那當今皇帝朱祁鎮,根本不是先帝明宣宗的親生兒子!那他的皇位……
她不敢往下想。
太後哭了一陣,又忽然停下,抓住韓桂蘭的手,急切道:“桂蘭,你信不信我?你信不信我說的話?”
韓桂蘭沉默片刻,低聲道:“太後孃娘,奴婢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話您不能再對任何人說了。說了,就是殺頭的大罪。”
太後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詭異而淒涼:“殺頭?我現在這個樣子,跟殺頭有什麼區彆?皇帝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見任何人,不讓我出去。他恨我,他恨我……”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又開始了喃喃自語。
韓桂蘭退到一旁,低著頭,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太後說的是真的,那這個秘密,足以顛覆整個大明王朝。
她必須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當天夜裡,韓桂蘭趁著送飯的機會,將一張小紙條塞進了老槐樹的樹洞裡。
兩個時辰後,紙條到了金貴人手裡。金貴人看完,臉色大變,連夜去了長春宮。
周景蘭被從睡夢中叫醒,看到那張紙條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太後說,萬歲爺非先帝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