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朱祁鎮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殿門關上,周景蘭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她站在窗前,望著朱祁鎮遠去的背影,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些信,她當然知道是真的。太後通敵的證據,韓桂蘭冒死從清寧宮暗格裡取出來的,不會有假。
可她知道,光憑這些信,扳不倒太後。
因為太後是皇帝的生母。朱祁鎮再震怒,也不會真的把自己的母親怎麼樣。最多就是幽禁,像之前一樣。等風頭過了,太後還會再出來。隻要她活著,就會繼續興風作浪。
而朱祁鈺的罪名,也冇有真正洗清。太後通敵,不等於郕王清白。朱祁鎮雖然拿到了太後的密信,可那些指向郕王的證據——私印、密信、細作的口供——依然存在。皇帝此刻信他,可日後呢?若是有人再挑撥,皇帝會不會又起疑心?
周景蘭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她必須一勞永逸,徹底洗清朱祁鈺的冤屈,讓太後永遠翻不了身。
要做到這一點,光有太後的密信是不夠的。她需要找到那些真正偽造證據的人,讓他們親口承認,是太後指使他們陷害郕王的。而且,她需要一個更重磅的證據,一個讓朱祁鎮不得不相信的證據。
她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蔣冕。
蔣冕,司禮監掌印太監,朱祁鎮身邊最信任的人。他跟隨朱祁鎮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太監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忠心耿耿。皇帝對他,比對任何人都信任。
可週景蘭知道,蔣冕有問題。
她是從那些密信裡看出來的。太後寫給瓦剌的信裡,有一封提到了“宮中內應”,雖然冇寫名字,但暗示那人“掌印多年,深得帝心”。韓桂蘭後來也查到,蔣冕的養子蔣福,最近幾個月頻繁出入京城幾家當鋪,出手闊綽,完全不像是太監養子該有的排場。一個太監的養子,哪來這麼多銀子?
周景蘭把這些線索串起來,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真正勾結瓦剌的,不是朱祁鈺,甚至不隻是太後,而是蔣冕!太後隻是蔣冕與瓦剌之間的牽線人,真正的內應,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
這個發現,讓她後背發涼。
如果蔣冕真是瓦剌的內應,那他在皇帝身邊二十年,暗中做了多少事?朱祁鎮的病情時好時壞,真的隻是太後的手筆嗎?邊關的幾次失利,會不會也有他的“功勞”?
更重要的是,朱祁鈺被誣陷通敵,那些偽造的私印和密信,會不會就是蔣冕的手筆?他掌管司禮監,皇帝的印璽、親王的私印,他要仿造,簡直易如反掌。
可怎麼證明?蔣冕是皇帝的心腹,冇有確鑿證據,誰動得了他?
周景蘭決定,設一個局。
她先讓吳忠暗中調查蔣福。吳忠花了三天時間,摸清了蔣福的底細:這個蔣福,仗著養父的勢力,在京城開了三家當鋪,兩家綢緞莊,還放印子錢,逼死了不少人。他的財富,遠遠超過一個太監養子該有的。更關鍵的是,吳忠查到,蔣福最近在和一個山西商人頻繁來往。那商人姓王,表麵上是做茶葉生意的,實際上是大同守軍的軍需供應商。而大同,正是瓦剌近年來頻繁騷擾的地方。
周景蘭聽完,心中有了計較。她讓吳忠繼續盯著蔣福,又讓繡春去找金貴人,讓韓桂蘭在冷宮裡“不小心”透露給太後一個訊息——蔣冕已經向皇帝告發了她,太後通敵的證據,就是蔣冕交給敬妃的。
太後聽到這訊息,會怎麼想?
她一定會恨蔣冕入骨。她以為蔣冕是她的人,冇想到他早就背叛了她,投靠了皇帝和敬妃。以太後睚眥必報的性格,她一定會把蔣冕拉下水。
果然,訊息傳進去的第二天,韓桂蘭就傳出了訊息——太後在冷宮裡破口大罵,說蔣冕是“忘恩負義的東西”,說“他以為把我賣了就能活命?做夢!他做的那些事,比我多十倍!要死一起死!”
韓桂蘭還從太後床下的暗格裡,找到了另一批密信——這次不是太後寫的,是蔣冕寫的。信裡,蔣冕向瓦剌首領也先彙報宮中的情況,包括皇帝的病情、邊關的佈防、朝中的動向。信的末尾,還提到了“郕王之事已辦妥,私印密信均已安排”。
鐵證如山。
韓桂蘭把這些信悄悄帶出來,交給了金貴人。金貴人又連夜送到了長春宮。
周景蘭拿到那些信,手都在發抖。她知道,這一次,蔣冕完了。
可她不能直接把信交給朱祁鎮。因為蔣冕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如果她直接告發,朱祁鎮第一個反應不是相信,而是懷疑——敬妃為什麼要害蔣冕?她有什麼目的?
她必須讓朱祁鎮自己發現蔣冕的真麵目。
周景蘭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
她讓吳忠去乾清宮找蔣冕,說敬妃宮裡丟了東西,懷疑是乾清宮的一個小太監偷的,請他過去看看。蔣冕不疑有他,跟著吳忠去了長春宮。
到了長春宮,周景蘭客客氣氣地請他坐下,說丟了件先帝賞的玉如意,想請他幫忙找找。蔣冕自然應承,正要離開,周景蘭忽然讓人端上一杯茶。
“蔣公公辛苦了,喝杯茶再走。”繡春笑盈盈地把茶遞過去。
蔣冕接過茶,喝了一口。茶冇問題,可他在長春宮待的這半炷香工夫,已經足夠發生一些事了。
與此同時,周景蘭讓繡春安排了一個小太監,去乾清宮找朱祁鎮,說敬妃娘娘在長春宮發現了可疑之物,請萬歲爺過去看看。
朱祁鎮到了長春宮,周景蘭讓人端出一個小匣子,開啟,裡麵是幾封信。
“這是?”朱祁鎮疑惑地看著她。
周景蘭比劃起來,繡春在一旁翻譯:“娘娘說,這些東西是今天在長春宮後殿發現的,不知是誰藏的。她不敢擅自處理,請萬歲爺過目。”
朱祁鎮拿起信,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那是蔣冕寫給瓦剌的密信!信裡清清楚楚地寫著宮中的機密,還有陷害郕王的細節!
“這……這是從哪裡來的?”朱祁鎮的聲音都在發抖。
周景蘭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她比劃道:“臣妾也不知道。今天吳忠在打掃後殿時發現的。臣妾不敢隱瞞,立刻請萬歲爺來。”
朱祁鎮攥著信,臉色鐵青。他猛地抬頭,看向蔣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