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後眼中寒光一閃:“接下來,該除掉那兩個孽種了。你去告訴皇帝,就說敬妃和宸妃為了爭寵,在後宮興風作浪,攪得六宮不寧。讓皇帝把她們倆都禁足,然後把那兩個孽種交給……交給皇後撫養。”
沈美人一愣:“太後孃娘,皇後已經被廢了……”
孫太後冷笑:“廢了?廢了也可以複位。隻要皇帝一句話,她就能從冷宮出來。到時候,那兩個孽種落在她手裡,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沈美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太後孃娘英明!”
孫太後看著她,忽然道:“沈美人,你是個聰明人。等哀家複位,少不了你的好處。”
沈美人連忙跪下:“嬪妾願為太後孃娘效犬馬之勞!”
孫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待沈美人走後,孫太後獨自坐在殿中,望著窗外,喃喃道:“快了……快了……很快,這宮裡,就又是哀家的天下了。”
她冇注意到,窗外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身影悄悄閃過。
訊息很快傳到了周景蘭耳中。
韓桂蘭讓金貴人帶出話來:太後要沈美人在皇帝麵前進讒言,讓皇帝禁足敬妃和宸妃,然後把兩個皇子交給廢後錢氏撫養。
周景蘭聽完,冷笑一聲。
太後,你終於露出馬腳了。
她叫來吳忠和繡春,低聲吩咐了幾句。兩人連連點頭,分頭去辦。
兩日後,朱祁鎮在乾清宮召見沈美人。
沈美人精心打扮了一番,嫋嫋婷婷地走進殿中,跪下請安。
朱祁鎮看著她,笑道:“美人今日怎麼有空來見朕?”
沈美人抬起頭,眼眶微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朱祁鎮眉頭微皺:“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沈美人搖搖頭,哽咽道:“萬歲爺,嬪妾……嬪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祁鎮道:“但說無妨。”
沈美人道:“嬪妾近日在後宮走動,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敬妃娘娘和宸妃娘娘……她們為了爭寵,鬨得不可開交。大皇子和二皇子也跟著遭殃,兩宮形同陌路。嬪妾擔心,這樣下去,會影響皇嗣們的感情,也會讓後宮不寧。”
朱祁鎮眉頭皺得更緊。
沈美人繼續道:“嬪妾鬥膽,求萬歲爺出麵,約束一下兩位娘娘。若是實在不行,不如……不如把兩位皇子交給皇後孃娘撫養。皇後孃娘賢德,定能照顧好兩位皇子。”
朱祁鎮沉默片刻,看著她,忽然道:“皇後?哪個皇後?”
沈美人一愣,隨即道:“自然是……是錢皇後。”
朱祁鎮笑了,那笑容卻冷得瘮人。
“錢皇後?就是那個勾結太後、意圖謀反的廢後?”
沈美人臉色一白,連忙磕頭:“萬歲爺恕罪!嬪妾失言!嬪妾隻是……隻是覺得皇後孃娘畢竟是中宮,由她撫養皇子……”
“夠了。”朱祁鎮冷冷打斷她,“沈氏,朕問你,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沈美人渾身一抖,臉色煞白:“冇……冇有人教嬪妾,是嬪妾自己……”
朱祁鎮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自己想的?好,那朕再問你,你宮裡那個溺死的小太監,是怎麼回事?”
沈美人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朱祁鎮冷笑:“還有,你跟清寧宮的來往,你以為朕不知道?”
沈美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朱祁鎮轉身,走回禦座,冷冷道:“來人,把沈氏押入詔獄,嚴刑拷問。查清她背後的人,還有她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麼。”
侍衛應聲而入,將沈美人拖了下去。她淒厲地叫著,聲音漸漸遠去。
朱祁鎮坐在禦座上,目光冰冷。
他早就知道沈美人有問題,隻是一直按兵不動,想看看她背後到底是誰。如今,終於等到了。
沈美人被抓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後宮。
當夜,清寧宮。
孫太後坐在鳳榻上,聽著外麵的動靜,臉色陰晴不定。
她知道,沈美人這一去,必定會把她供出來。雖然沈美人不知道她的具體計劃,但光是“指使美人進讒言”這一條,就夠她喝一壺的。
可她不怕。
她已經被幽禁了,還能怎樣?
她隻是不甘心。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是差一點?為什麼?”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沈美人的案子,審了三天。
她熬不住酷刑,把什麼都招了:太後如何派人找到她,如何安排她進宮,如何讓她挑撥敬妃和宸妃的關係,如何讓她在皇帝麵前進讒言,還有……如何讓她想辦法除掉大皇子。
供詞呈到朱祁鎮麵前,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下了一道旨意:
“太後孫氏,罪無可赦,即日起遷往冷宮,終身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清寧宮的宮人,全部發配洗衣局。韓桂蘭因為是新來的,被留在冷宮繼續伺候太後。
至於沈美人,被賜白綾一條,自儘而死。
訊息傳到長春宮時,周景蘭正在陪見深玩耍。
見深已經好了,又恢複了往日的活潑,滿院子追著蝴蝶跑。
繡春在一旁,輕聲把沈美人的事說了。
周景蘭聽完,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繡春看著她,小心翼翼道:“娘娘,您不高興嗎?太後這回徹底完了,沈美人也死了,咱們……”
周景蘭搖了搖頭,看向遠處無憂無慮的見深,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高興?談不上。
她隻是覺得累。
鬥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暫時歇一歇了。
可她知道,這深宮之中,永遠不會真正平靜。
但隻要她的孩子平安,隻要她的姐妹平安,她就什麼都不怕。
陽光下,見深追著蝴蝶,咯咯地笑著。
那笑聲,清脆悅耳,驅散了所有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