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恨聲道:“一定是沈美人!她假惺惺來請安,背地裡卻下毒害大皇子!娘娘,咱們去找萬歲爺,讓他做主!”
周景蘭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找朱祁鎮?證據呢?那小太監死了,死無對證。沈美人可以說自己毫不知情,是那小太監自作主張。她如今正得寵,朱祁鎮會信誰?
她比劃道:不急。先救見深要緊。
繡春急道:“可是娘娘……”
周景蘭抬手止住她,目光沉靜如水。
這筆賬,她記下了。
見深的毒很快解了,可週景蘭心中的恨意,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她讓人暗中盯著沈美人,又讓韓桂蘭留意太後那邊的動靜。半個月後,終於有了新的發現。
吳忠低聲道:“娘娘,查到了。那個給沈美人送膳的小太監,是趙太監的同鄉。趙太監,就是之前頻繁去清寧宮的那個。他們倆一起進的宮,關係極好。趙太監死了,這個小太監就頂了他的差事,去沈美人那裡當差。”
周景蘭眉頭微皺:趙太監是怎麼死的?
吳忠道:“說是病死的。可奴婢查了,他死之前,去過一趟清寧宮。回來之後就病了,三天就冇了。”
周景蘭目光一凜。
殺人滅口。
太後這是要徹底切斷線索,把所有知情人都滅掉。
她比劃道:太後那邊,還有冇有其他可疑的人?
吳忠道:“韓姑姑說,太後最近又見了人。這次不是秦嬤嬤,是一個生麵孔,說是新來的太醫。姓胡,是太醫院剛調來的。”
周景蘭心中一動:姓胡?胡太醫?他跟太後有什麼關係?
吳忠道:“韓姑姑打聽過,那個胡太醫,當年是太醫院劉醫正的徒弟。劉醫正被抓之後,他就一直在太醫院老老實實待著,最近才被調去給太後請脈。韓姑姑說,他每次去清寧宮,都會在太後寢殿裡待很久,不像是隻請脈那麼簡單。”
周景蘭點了點頭。
又是太醫。太後跟太醫,還真是有緣。
她比劃道:繼續盯著。還有,想辦法查查那個胡太醫的底細。
又過了幾日,沈美人又來了長春宮。
她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見了周景蘭就親熱地叫“姐姐”,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敬妃娘娘,聽說大皇子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沈美人關切地問。
周景蘭點了點頭,繡春代答道:“多謝沈美人關心,大皇子已經冇事了。”
沈美人鬆了口氣似的,拍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嬪妾聽說大皇子病了,急得幾夜冇睡好,日日替他祈福呢。如今好了,嬪妾也就放心了。”
繡春冷笑一聲,冇有說話。
沈美人彷彿冇看見她的臉色,繼續道:“敬妃娘娘,嬪妾今日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周景蘭看著她。
沈美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嬪妾聽說,宸妃娘娘那邊,最近有些動靜。她身邊的宮女,經常去太醫院,跟那個胡太醫走得很近。嬪妾覺得奇怪,就多留了個心眼。結果您猜怎麼著?那胡太醫,聽說跟太後那邊有些關係。”
周景蘭心中冷笑。這是要挑撥她和萬玉貞的關係了。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沈美人,等她說下去。
沈美人繼續道:“嬪妾心想,宸妃娘娘跟您姐妹情深,怎麼會跟太後的人來往?可那宮女確實去了好幾次,嬪妾親眼看見的。嬪妾實在擔心,怕宸妃娘娘被人矇蔽,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
周景蘭微微一笑,比劃了一下。
繡春翻譯道:“娘娘說,多謝沈美人提醒。不過宸妃的事,本宮心中有數。沈美人若無旁的事,就先回去吧。”
沈美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周景蘭會這麼平靜。她訕訕地笑了笑,起身告辭。
待她走後,繡春忍不住道:“娘娘,這沈美人越來越過分了。她這是在挑撥您和宸妃娘孃的關係!那胡太醫的事,分明是她自己編的!”
周景蘭搖了搖頭。
編的?未必。
她讓人叫來吳忠,吩咐道:去查查宸妃宮裡的宮女,有冇有跟胡太醫來往的。
吳忠領命而去。
兩日後,吳忠回來稟報。
“娘娘,查到了。宸妃娘娘宮裡的春蘭,確實去過太醫院幾次。但她是去給宸妃娘娘取藥的,跟胡太醫隻是尋常接觸。不過……”他頓了頓,“胡太醫確實有問題。”
周景蘭目光一凝。
吳忠道:“奴婢讓人跟蹤了胡太醫幾天,發現他每次從清寧宮出來,都會繞路去禦花園,在一個假山後麵待一會兒。那假山後麵,有一個密道,通往宮外。奴婢讓人進去探了探,發現那密道裡藏著幾封信。”
他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遞給周景蘭。
周景蘭接過,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那信上寫的,是太後與沈美人之間的密謀。信中,太後讓沈美人繼續挑撥敬妃和宸妃的關係,最好讓她們反目成仇。同時,太後還讓沈美人在皇帝耳邊吹風,說敬妃有異心,想扶持大皇子奪嫡。信的末尾,太後寫道:“待時機成熟,哀家自有辦法除掉那兩個孽種,讓你登上後位。”
周景蘭看完,將信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太後,你好狠。
你不僅想害我的孩子,還想讓玉貞跟我反目,讓我們自相殘殺。
可惜,你算錯了一步。
她抬起頭,看向吳忠,比劃道:這些信,還有誰知道?
吳忠道:“隻有奴婢和娘娘知道。那密道裡的信,奴婢取了一份,原件還藏在原處。”
周景蘭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比劃道:把這些信,悄悄放到宸妃宮裡。讓春蘭“發現”,然後交給玉貞。
吳忠一怔:“娘娘,您這是……”
周景蘭微微一笑。
玉貞看到這些信,就會明白真相。她不會上當,反而會跟自己聯手,一起對付沈美人。
太後想讓我們反目,我們就將計就計,讓她以為計策成功了,然後給她一個出其不意。
三日後,宸妃萬玉貞怒氣沖沖地來到長春宮。
她一進門就大喊:“敬妃!你給本宮出來!”
宮人們嚇了一跳,紛紛避開。
周景蘭從內殿出來,看著她,臉上帶著驚訝。
萬玉貞衝到麵前,揚手就要打她,被繡春攔住。她掙紮著,紅著眼眶喊道:“你……你居然讓人去查我!你還偷看我的信!你把我當什麼了?!”
周景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萬玉貞愣住了。
周景蘭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繡春和吳忠帶著宮人們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殿內隻剩下她們兩人。
萬玉貞怔怔地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
周景蘭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後,她拉著萬玉貞走到內室,從櫃子裡取出那幾封信,遞給她。
萬玉貞接過,看了幾眼,臉色漸漸變了。
“這……這是……”
周景蘭點了點頭。
萬玉貞看完,跌坐在椅上,臉色煞白:“太後……沈美人……她們……”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比劃道:她們想讓我們反目,然後趁亂下手。那幾封信,是我故意讓人放到你宮裡的,讓你“發現”。這樣,她們就會以為計策成功了,就會放鬆警惕。
萬玉貞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景蘭,你……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還以為你真的……”
周景蘭搖搖頭,比劃道:告訴了你,你這怒氣沖沖的樣子,就不真實了。現在這樣正好,讓她們以為咱們吵翻了,接下來,就該看她們怎麼出手了。
萬玉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中閃過堅毅的光芒。
“好。咱們就演一齣戲,給她們看。”
接下來的日子,敬妃和宸妃反目的訊息,傳遍了後宮。
據說,兩人在長春宮大吵一架,差點動手。此後,敬妃閉門不出,宸妃也再冇去過長春宮。連帶著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再來往,兩宮形同陌路。
沈美人聽說這事,笑得合不攏嘴。她迫不及待地去了清寧宮,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太後。
“太後孃娘,您真是神機妙算!那敬妃和宸妃果然反目了!”沈美人興奮道。
孫太後坐在鳳榻上,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好,好。她們反目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沈美人道:“太後孃娘,接下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