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禦花園裡盛開的牡丹,心中卻是一片寒意。太後被幽禁已有數月,表麵上安分守己,可韓桂蘭傳來的訊息卻讓人不安。
“她還說了什麼?”周景蘭比劃道。
繡春翻譯:“韓姑姑說,太後最近常跟一個送菜的小太監說話。那小太監每次來,都會在後殿多待一會兒,說是幫著收拾碗筷,可韓姑姑有幾次看見他們湊在一起嘀咕。那小太監姓趙,是膳房新來的。”
周景蘭目光一凜:查過那個趙太監嗎?
繡春點頭:“吳公公查了。那個趙太監,是三個月前從外麵招進來的,說是山東人,背景乾淨。可他進宮之後,跟膳房的劉太監走得很近。劉太監……是以前伺候過太後的人。”
周景蘭沉默片刻,緩緩比劃:讓韓姑姑繼續盯著。還有,讓吳忠查清楚,那個趙太監每次去清寧宮,都跟太後說了什麼。
繡春應下。
半月後,宮中忽然傳出一個訊息:萬歲爺新納了一位美人,姓沈,是江南織造進獻的,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據說,朱祁鎮第一眼看見她,就挪不開眼睛,當晚便召幸了她。此後一連數日,都歇在沈美人宮裡。
繡春說起這事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景蘭的臉色。周景蘭隻是淡淡一笑,繼續給見深縫製夏衣。
“娘娘,您就不在意?”繡春忍不住問。
周景蘭抬起頭,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在意什麼?她從未愛過那個人。他在誰那裡過夜,寵幸誰,與她何乾?
繡春歎了口氣:“奴婢隻是擔心,這沈美人來得突然,萬一……”
周景蘭放下針線,看著她,比劃道:你也覺得她來得突然?
繡春點頭:“可不是嗎?江南織造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想起進獻美人了?而且這沈美人一進宮就得了盛寵,也太巧了。”
周景蘭若有所思。
巧?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沈美人很快成了後宮的話題人物。
她不僅貌美,而且會說話,一張嘴甜得像抹了蜜,見誰都笑盈盈的。可這笑容背後,藏著什麼,誰也看不清。
這日,沈美人來長春宮請安。
周景蘭在正殿接待了她。繡春在一旁伺候,警惕地打量著這個新得寵的美人。
沈美人穿著一身鵝黃宮裝,妝容精緻,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江南女子的柔媚。她向周景蘭行禮,笑道:“嬪妾久聞敬妃娘娘賢名,今日一見,果然端莊嫻雅,令嬪妾自慚形穢。”
周景蘭微微頷首,繡春代為答道:“沈美人客氣了。請坐。”
沈美人坐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玩耍的見深身上。見深正抱著一個布老虎,專心致誌地玩著,渾然不覺有人在看他。
“這就是大皇子吧?”沈美人笑道,“真是虎頭虎腦,可愛得緊。嬪妾在江南時就聽說,敬妃娘娘誕育皇長子,是萬歲爺的心頭肉呢。”
周景蘭微微一笑,冇有迴應。
沈美人又道:“嬪妾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日後還要多向娘娘請教。還望娘娘不吝賜教。”
周景蘭點了點頭,示意繡春回話。
繡春道:“沈美人客氣了。娘娘說,你好好伺候萬歲爺便是,旁的不用多想。”
沈美人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自然:“是,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又說了幾句閒話,沈美人起身告辭。
待她走後,繡春冷哼一聲:“裝模作樣,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周景蘭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沈美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日子,沈美人頻繁出入各宮,今天去宸妃那裡坐坐,明天去劉麗嬪那裡喝茶,後天又去皇後那裡探望。她見誰都笑,跟誰都親,一時間竟成了後宮最受歡迎的人。
可週景蘭漸漸發現,沈美人的笑容背後,藏著一把刀。
這日,萬玉貞抱著見澤來長春宮,臉色有些難看。
“景蘭,那個沈美人,不是好東西。”她一坐下就開門見山。
周景蘭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萬玉貞壓低聲音道:“昨兒個她來我宮裡,跟我閒聊,說著說著就說起見深和見澤。她說,見深是大皇子,比見澤大幾歲,萬歲爺又疼他,將來必定是……是那個。又說我如今也生了皇子,難道就不想替見澤爭一爭?她還說,敬妃娘娘雖然跟我姐妹情深,可這宮裡的姐妹,有幾個是真心的?保不齊日後為了兒子,也會翻臉。”
周景蘭聽著,眼中寒光一閃。
萬玉貞繼續道:“我當時就駁了她,說我跟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比親姐妹還親,讓她少在這裡挑撥離間。她笑了笑,說‘宸妃娘娘彆生氣,嬪妾也是為您著想’,然後就走了。可她那話,越想越不對勁。”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彆放在心上。
萬玉貞看著她,擔憂道:“景蘭,這沈美人來者不善。她這樣挑撥咱們的關係,到底想乾什麼?”
周景蘭沉默片刻,緩緩比劃:她想讓我們互相猜忌,然後從中得利。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萬玉貞臉色一變:“你是說……太後?”
周景蘭點了點頭。
除了太後,還能有誰?
萬玉貞握緊拳頭,恨聲道:“那個老妖婆,都被幽禁了還不消停!她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
周景蘭搖搖頭,比劃道:隻要她活著,就不會罷休。但現在還不是動她的時候。我們要小心,不要中了她的計。
萬玉貞點了點頭,可眼中的憂慮,怎麼也散不去。
又過了幾日,見深忽然病了。
那天夜裡,見深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嘴裡嘟囔著什麼。馮嬤嬤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連忙叫醒周景蘭。
周景蘭衝到床邊,隻見見深小臉通紅,呼吸急促,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她連忙讓人去請太醫,又用冷帕子敷在他額頭上,心急如焚。
太醫很快來了,診脈之後,臉色凝重。
“敬妃娘娘,大皇子這是中毒之兆。”
周景蘭渾身一震。
中毒?
太醫道:“臣在大皇子的飲食中,發現了一種慢性的毒藥,名叫‘七日醉’。此藥無色無味,少量服用可讓人昏昏欲睡,精神不振;長期服用,會損傷心智,甚至……甚至讓人變得癡傻。”
周景蘭臉色煞白,身子一晃,險些站不穩。繡春連忙扶住她。
“太醫,這毒……能解嗎?”繡春急聲問。
太醫點頭:“幸好發現得早,中毒不深。臣開幾副解毒的藥,調理一段時間就能痊癒。隻是……隻是這下毒之人,必須揪出來。否則後患無窮。”
周景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懼,看向吳忠。
吳忠立刻會意,帶著人開始徹查見深的飲食。從禦膳房到長春宮的小廚房,從食材到餐具,從廚子到送膳的太監,一一排查。
整整查了一天一夜,終於有了結果。
吳忠臉色凝重地來回稟:“娘娘,查到了。大皇子的飲食裡,有一道羹湯被人動了手腳。那道羹湯,是禦膳房做的,送到長春宮之前,經了……經了沈美人宮裡的一個小太監的手。那個小太監,說是幫著送膳的,趁機在羹湯裡下了毒。”
周景蘭目光如刀:那個小太監呢?
吳忠低下頭:“死了。今早被人發現溺死在禦花園的池子裡。”
周景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這樣。證人死了,線索斷了。